其实宋凛说的不无道理,到他们这个年纪了,该经历的其实都经历了,该懂的其实也都懂了,但人往往就是难过自己心理、情绪上的那一关。
顾灼其实有很多想说,但他也明白,这个时候的宋凛不需要安慰,他只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需要一个能陪着他,听他发泄的人。
所以顾灼没接话,只是给宋凛擦着眼泪,听他思绪语言混乱的哭诉。
“我真的很怕,你知道吗,我当时向他们出柜,从那以后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完全变了,我妈妈也不喜欢我了…不对,她从小就不喜欢我,她和我爸离婚后就不喜欢我了,我都知道的,她认为我是个累赘,是她过去生活失败的象征,可我还是很爱她,我做了那么多去讨好她,可是她还是不喜欢我。”
“那次心理医生问我,父母离婚对我有没有什么影响的时候,我说没有,但其实我自己很明白,是有的,我开始变得很缺爱,很敏感、小心翼翼,因为我没家了,哪里都不是我的家了…我真的好讨厌这个该死的世界啊,我也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才能去死,可我太懦弱了,太懦弱了…”
“我太明白我自己了,其实那天渡禅法师说的全部都是对的,我知根本,却不愿解,自设牢笼,我的牢笼就是我自己设的,每一次抑郁症的爆发,我都知道爆发点是什么,可我就是走不出来,我也没办法走出来…我就是个怪物,就是不正常的…顾灼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帮帮我,帮我走出来,我太痛苦了。”
宋凛叨叨絮絮说了很多,神志不清的,思绪混乱的,直到最后快哭的喘不过气了,才拽着顾灼的衣领,抬起被泪水洇湿的脸求助。
他哭的声音都哑了,每说一个字都要抽一大口气,像是搁浅濒死的美人鱼,漂亮又脆弱,惹人怜爱,又心疼不已。
顾灼抱着他翻身,一边翻手将灯光调暗,一边吻去他脸上的泪:“好,我帮你,下次爆发的时候,你告诉我,我帮你走出来,绝不让你被情绪淹没,也绝不让你痛苦。”
宋凛被温柔地放在床上,他透过泪水仰头去看天花板,鼻子里的堵塞让他有一瞬间的窒息感,是那种跑了十几公里的马拉松,而后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但下一秒,温热的触感顺着泪痕附上,将他从无法呼吸的空间中剥离,拽回溢着光的人间。
宋凛的脑子依旧混沌,但他却非常清楚自己现在想要什么,就像是嗑药磕嗨了的吸毒者,又或是醉酒醉疯了的酒鬼,在亢奋迷离中,依旧能明白自己渴望渴求什么。
——渴求那个上瘾的根源。
宋凛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便拽着顾灼的脖子,一个翻身重新跨坐回他身上。
他依旧在哭,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悲伤的情绪却在逐渐被治愈,被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