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先生好眼力。咱们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在西域跑腿,穿得太鲜亮容易短命。”
陈策抹了把嘴,将茶壶重重顿在桌上,眼神锐利如刀,
“第一次见,杨先生比京里传闻的要沉得住气。二十天了,莎车城这盘烂棋,先生还没等出个子丑寅卯来?”
杨廷麟坐到他对面,目光深邃:
“棋局虽烂,但只要执棋的人手不抖,总能收官。倒是陈指挥使,你本该在大漠深处衔着岳托的尾巴,今日却屈尊来我这小小的驿馆,总不会是为了讨口凉茶喝吧?”
陈策冷笑一声,身体前倾,那道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岳托那小狐狸确实狡猾。不过有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鲍承先,被我活捉了。”
杨廷麟眼神深处剧烈一跳,面上却稳如泰山:
“活捉?那位大金的‘智囊’,号称算无遗策的鲍大人,竟没给自己留一颗自尽的药丸?”
“他哪来的勇气死?”
陈策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血迹斑斑的腰牌,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陛下点名要见活的,我自然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
杨廷麟看着那块腰牌,长舒了一口气。 轻享书库
鲍承先活着,就意味着后金在西域的最后一点情报网已经变成了透明的。
“估计他肚子里的东西,陈指挥使已经掏干净了吧?”
陈策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幽冷:
“掏干净了,没什么硬货。不过我们在沙漠吃了几个月的沙子,总算摸清楚岳托这伙余孽的踪迹,他们在葱岭山口就分了家!”
“一队往西,那是真打算把命丢在泰西的红毛鬼地界。带队的是班安德那个红毛传教士,岳托,萨哈廉和瓦克达那两个小崽子跟着,一人三马,驮着两年的干粮和水囊。那是奔着死里求生去的,甚至可能想去那边借红毛鬼的兵杀回来。那地方太远,我们的马废了一半,追不上了。”
杨廷麟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杂乱:
“泰西……那是万里之遥。萨哈廉这是要去给红毛鬼当雇佣军,还是想给爱新觉罗家留个种?这件事,卢督师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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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督师虽然隶属南山营,但管不了鬼面兵,我没义务向他汇报。”
陈策冷哼一声,言语间透着一种御前孤臣的孤傲,
“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一队人只是障眼法。真正能让西域翻天覆地的,是另一伙人。”
“硕托。”杨廷麟吐出一个名字。
“对,代善的那个好儿子。”
陈策点了一根随身带的旱烟,并没点火,只是叼在嘴里发狠地嚼着,
“他没往西,他进了喀什噶尔。城里有人接应,白山派的那帮疯子,正愁手里没有能镇得住场子的‘圣裔’和强军。硕托带去的兵虽然不多,但是纯正的满洲血,这些都不足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