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架不住他手里有大明的火器图纸,有皇太极留下的最后一笔复国银子。”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风声更紧,吹得糊窗的皮纸哗哗作响。
杨廷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喀什”那个点上狠狠一按。
“白山派想借硕托的兵复辟,硕托想借白山派的势割据。这两边一拍即合,乌拜达拉这老小子的死期也就不远了。”杨廷麟冷哼一声,“这西域的烂摊子,真是一层剥开还有一层。”
陈策走到他身边,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像两只窥视荒原的秃鹫。
“我来这一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说,杨先生在莎车受委屈了,得给你送件趁手的兵刃。”
陈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沉甸甸地放在桌上,
“这是从鲍承先身上搜出来的。叶尔羌境内,从伯克到阿訇,谁拿了建虏的银子,谁在背地里给白山派供粮,谁又在筹谋着等硕托进城后里应外合,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杨廷麟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陈策:“陈指挥使,这份礼,未免太重了些。”
“重,是因为这局棋还没下完。”
陈策重新系好头巾,眼神重新隐入阴影,
“乌拜达拉那老小子现在还做着左右逢源的美梦。杨先生,你是执子的,我是裁纸的。这份名册交给你,怎么用,是你的本事。但有一点,陛下的耐心有限,这西域的血,不能白流。”
陈策走到门口,身形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杨廷麟,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深意。
“对了,杨先生。别总喝凉茶。这西域的夜,比你想象的要长,也比你想象的要冷。”
门开了又关,那股沙土味随着人影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杨廷麟重新端起那碗凉茶,这一次,他没有喝,而是缓缓倾倒在地上。
茶水顺着砖缝渗下去,像是一道蜿蜒的血痕。
“周诚。”
“在。”
“传信给卢督师。”
杨廷麟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
“告诉他,鲍承先已被擒获,正解押京师。岳托余孽分流,萨哈廉西窜泰西,不足为虑。但硕托已入喀什勾结白山派,此乃腹心之患。请督师准许,莎车事了之后,我将亲赴喀什。我倒要看看,白山派的佛爷和满洲的贝勒,能不能挡得住大明的陌刀。”
他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一抹鱼肚白,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这西域的棋,该收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