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千总指了指城东南角,
“那角楼,土木结构,柱子外露。两发榴弹打断,自己就塌。城墙跟着垮十丈。”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晚上吃啥。
满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那角楼三层高,木头架子撑着的,在晨光里像个瘸腿的巨人。
“粮仓和总督府呢?”
“标好了。”
韩千总从怀里掏出张纸,炭笔画得密密麻麻,箭头、数字一堆,
“纵火弹八发,分两轮打。第一轮烧粮,第二轮烧衙门。火起来,守军必乱。”
满桂盯着那张图看了会儿,忽然问:
“昨天城里派人来纳降,你们南山营为啥拒了?”
韩千总抬眼看他:“时辰不对!”
“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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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图赖还在,城里两股势力互相掐。“
“我们收了降,就得进城清剿,巷战费时费力。”
韩千总把图纸折好,塞回怀里,
“现在图赖死了,城里就剩买买提一股。围死,吓破胆,再给条活路——他们自己就会开城门。”
满桂愣了下,咂摸出味儿来了。
他娘的,读书人肠子就是弯。
“所以现在……能给活路了?”
“能给!”
韩千总一板一眼道,
“总兵派人往城里射封信,午时前开西门,全员跪降,交出所有建虏——活路。午时一过,炮响攻城——死路。”
他又补了一句:
“得让城里人知道,活路是总兵您赏的,不是他们求来的。”
满桂盯着这张白净的脸,忽然爽朗大笑,巴掌拍在韩千总肩膀上,拍得他身子一歪。
“你小子!看着像读书人,心比他娘屠户还黑!”
韩千总站稳了,脸上表情木然:
“总兵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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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初,西北方向。
周老四带着一千五百骑,像张开的扇子,慢慢逼向准噶尔人占据的高坡。
呜——!
离着还有五里地,坡上吹响了号角。
准噶尔骑兵开始动了。
他们没跑,而是散开队形,从坡上缓缓压下来。
马是草原马,个头不高,但耐力好。
人穿着皮袍子,外头套着简单的铁片甲,手里提着弯刀或长矛。
脸上涂着防风沙的油彩,眼神锐利如鹰隼。
周老四勒住马,抬手,身后骑兵齐刷刷停住。
双方隔着两里地,对峙。
准噶尔阵里跑出一骑,是个百夫长打扮的汉子,脸上有刺青。
他马术极好,冲到一箭之地外才猛地勒住,马前蹄扬起来,又重重落下。
“大明将军!”
那百夫长喊,汉语带着怪腔,
“此处乃准噶尔珲台吉猎场!你们越界了!”
周老四掏掏耳朵,咧嘴笑了:
“猎场?老子咋只看见一群秃鹫,蹲在旁边等食儿呢?”
百夫长脸色一沉:“你——!”
“你什么你!”
周老四打断他,狠狠啐了一口,
“听好了!大明王师在此剿逆!闲杂人等,滚出五十里外!午时之前不退——”
他马鞭一指,
“老子把你们当逆贼一块儿剿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千五百骑“唰”地抽出马刀。
雪亮的刀锋映着朝阳,刺眼。
准噶尔阵里一阵骚动。
那百夫长脸色铁青,回头看了看高坡。
坡上,一面蓝底金日大旗下,有个戴貂皮帽的将领摆了摆手。
百夫长转回来,咬牙道:“大明将军,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
周老四冷哼一声,
“路过你娘!三十里外蹲一早上,看戏呢?滚!”
最后这个“滚”字,他声如惊雷。
声浪滚过去,惊得对面马匹一阵不安地踏蹄。
百夫长攥紧了缰绳,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周老四,又看了看明军阵后远处那排黑黝黝的炮口。
终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