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之事,玄奥非常。陛下能重返大位,安定社稷,便是最大的吉兆。至于过程……”
他摇了摇头,
“非人臣所能妄议。陛下与太上皇兄友弟恭,乃国朝之福,你我当为此庆幸才是。”
“还有……”
不知死活的德王无视福王话里话外的警告,话匣子是彻底关不住了,忍不住又往前探了探身,
“陛下重登大宝后,封的那位‘护圣夫人’……一个女子,听闻还是……草莽出身?这封号,这恩宠,实在令人费解。中宫那边,似乎也……”
他及时刹住话头,但意思很明显,直指后宫和即将满月的皇长子。
这下连周王都紧紧盯住了朱常洵。
皇长子的出身,在张皇后后多年无出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和惹人猜疑。
朱常洵只觉太阳穴突突猛跳。
这些蠢货,胆子也太大了!
这种话也敢拿到台面上说!真的活的不耐烦了吗?
他陷入了沉默,阁中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他叹了口气,开口告诫道:
“诸位,”
他目光冷冽,扫过三人,
“护圣夫人乃陛下钦封,必有殊功。中宫之事,皇嗣之统,关乎国本,岂容揣测?”
他顿了一顿,语气加重:
“今日所言,已属僭越。陛下雄才大略,非常之人。召我等入京,无论有何深意,雷霆雨露,莫非天恩。我等身为宗亲,深受国恩已逾两百载,当此之时,唯有谨守臣节,静观圣裁。陛下若有所命,不论何种‘新路’,遵旨而行,便是本分,亦是唯一之途。”
“多想,”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吐出两个字,“无益。”
话已说尽,也说得再明白不过——
猜不透,就别猜;皇帝怎么安排,就怎么受着。
周王、德王、鲁王脸上掠过种种复杂神色,有失望,有了然,有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至少,福王这里也没有确切的答案,大家仍在同一条船上,等着未知的风浪。
约莫一刻钟后,三人知趣地告辞。
送走他们,朱常洵独自站在冰凉的庭院中。
夜风卷起落叶,掠过他的袍角。
他抬头望向皇城方向,那里灯火璀璨,明日将是一场极致的繁华盛宴。
而盛宴之下,他们这些朱明子孙,是将继续做圈养的金丝雀,还是被驱赶的垦荒牛?
母妃那句“顺势而为”,此刻听起来,充满了讽刺。
势在帝心,他们这些藩王,何曾真的有“为”的资格?
不过是在即将落下的新规矩里,努力寻一个稍好点的位置罢了。
他拢了拢衣袖,指尖触及袖中那冰冷的信匣。
一切,都要等明日之后,才能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