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天伦自然是好。可王叔,您不觉得……这‘共享’的阵仗,未免太大了些?天下稍有点份量的藩王、勋戚,几乎一网打尽。这要是寻常家宴,何必如此?”
“德王兄所言极是。”
鲁王终于忍不住开口,
“侄儿这一路进京,见驿道整顿,京营气象森严,与往年迥异。入京后,更是感觉……规矩比以往重了许多。陛下若只为亲情,何须如此……郑重?”
“郑重”二字,在暖阁里回荡,透着股深深的不安。
朱常洵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他知道,自己再打太极,这三货恐怕要当场掀桌子……
“陛下之心,深不可测。”
他故作沉吟,声音压的极低,
“然,以常理度之,陛下锐意革新,天下皆知。或许……陛下是见国事繁难,宗室久居藩邸,空耗禄米,于国无益,于心不安?此番召见,未必没有考校之意,或许……真如外界些许流言所揣测,欲令宗室子弟,也能为国出力,分忧解难?”
周王眼神寒芒一闪:“王叔是说……陛下可能效仿古时,让宗室贤才出仕?或……允准经营些产业?”他避开了敏感的“开荒”,选了更温和的“产业”。
德王却直接多了,压着嗓子道:
“王叔,侄儿在山东,倒也听过些风声。说陛下与内阁诸公,曾议及宗禄沉重,有提及‘导之以生业’……甚至,有人隐约提到辽东、奴儿干都司那边,地广人稀……”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鲁王吸了口气,不可置信道:“辽东?那岂不是……要与边军、野人为伍?这……这祖宗家法……”
“祖宗家法,也是太祖太宗所定。”
朱常洵打断他,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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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移世易,陛下若觉有变通之必要,你我又当如何?”
他这话,既是问鲁王,也是问在场所有人,更是问自己。
暖阁里静了一瞬,只余炭火噼啪作响。
皇帝难道真要动宗室这块“铁饭碗”。
恐惧、不甘、一丝微弱的兴奋,交织在众人心头。
周王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王叔,说到陛下……侄儿心里头,始终有根刺,拔不出来,也不敢碰。四年前,天启皇帝,明明是在信王殿下和张皇后眼皮子底下‘龙驭宾天’的,诏告天下,丧仪俱全。”
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朱常洵的反应:
“可您说……这到底,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若真死了,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人是鬼?若是假死……这瞒天过海、金蝉脱壳的手段,图的是什么?难道真像市井愚民瞎传的,陛下是去了什么洞府仙境,得了神通,如今‘学成归来’了不成?”
他终于忍不住把那个谜团给捅了出来——
皇帝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德王的胆子也肥了,他眼里闪着探究的光:
“岂止是隐情!王叔,您说信王,当初即位,也是诏告天下的。这才三年,怎么就……怎么就禅让得如此干脆?兄弟情深不假,可这……未免太顺当了些。里头是不是,另有缘故?”他提到了禅让,这是比“假死”更核心的权力之谜。
鲁王听得心脏砰砰直跳,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嘶——!
朱常洵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骂,妈的,合着你们是想来拉老子下水的,这闲扯淡都是奔着抄家灭族去的?
他强忍心头怒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