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您看!若只为填补辽沈、锦义之地,朕麾下现有的精兵强将、能工巧匠,确实堪用一时。”
朱启明语气激昂,
“但朕的目光,不能只停留在修缮被建虏破坏的旧山河上!”
他的手指用力敲击着地图上“奴儿干都司”那几个字,目光扫过众臣:
“朕要的,不仅仅是恢复辽东!朕要的,是重建奴儿干都司!一个真正能扎根于白山黑水之间,能屯田、能驻军、能抚夷、能开矿、能将其真正纳入我大明有效治理之下的奴儿干都司!”
他环视众人,感慨道:“太宗皇帝当年设立此都司,意在招抚,宣示主权,功在当代!然其地终究是羁縻多于实控,致使努尔哈赤得以在其侧后方坐大!此等教训,岂能忘怀?”
“朕所要重建的奴儿干都司,绝非仅仅派几个官员去登记造册!朕要的,是能在那苦寒之地,带领军民站稳脚跟、开辟田垄、建立堡寨、沟通诸部的实干之才!他们要面对的,是陌生的山川地理,是迥异的风俗民情,是严酷的自然环境!这,不是从工部或京营抽调几百个匠户、军吏就能一蹴而就的!”
朱启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孙承宗,也看向所有大臣:
“这需要源源不断的人才输送!需要一批又一批,不仅懂得技术,更怀有开拓之志,愿意将汗水甚至性命抛洒在那片黑土地上的人!他们或许出身匠户,或许来自军中,或许只是民间有识之士。朕开这‘实务特科’,就是要给这些人一个名分,一个前程,一个能够堂堂正正为国效力、光宗耀祖的通道!”
“朕不仅要让他们去,还要让他们愿意去,去了能扎根,扎根能结果!这,才是朕坚持要开此特科的深意!这,才是为将来在松花江、黑龙江流域,乃至更遥远的北方,设置郡县,永镇疆土,打下无人可以撼动的坚实基础!”
小主,
朱启明的声音在暖阁内回荡,带着一股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将原本局限于辽东重建的议题,一下子提升到了经略整个东北亚的战略高度!
孙承宗怔住了,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区域,又看向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皇帝,胸中亦是激荡不已。
他明白了,皇帝的格局,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宏大!!
然而,激动之余,务实的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他捻灭手中的烟,眉头复又紧锁:
“陛下雄心,老臣叹服。然则,欲在奴儿干之地实边屯垦,首在人口。辽东新定,自身尚且地广人稀,丁口不足。这开拓奴儿干所需的大量军民,该从何而来?强征易生民变,招募恐又应者寥寥。即便有人愿往,这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人的迁徙、安置、口粮、农具、营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耗资巨万,旷日持久,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啊!”
孙承宗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点出了这宏大计划背后冷酷的现实。
朱启明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问。 海棠趣书屋
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露出一种“正该如此”的表情。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投向侍立在侧,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若链:
“李卿,骆养性北上已近一年,他那边最新的密报怎么说?朕登基之初便诏告天下,永不加赋,更蠲免了那万恶的辽饷,西北的民气,可曾稍苏?那遍地干柴,是湿了些,还是依旧一点就着?”
李若链上前一步,对着皇帝和各位重臣拱了拱手,简明扼要道:
“回陛下,诸位阁老。骆同知密报,陛下去岁登基时果断废除辽饷,此乃德政,确如甘霖,暂缓了西北的燃眉之急。去岁秋冬,因此举而得以喘息的农户不在少数,大规模民变得以推迟。”
未等大家松一口气,他话锋一转,点出更深层的问题:
“然积弊已深,天时不佑。去岁陕甘依旧大旱,赤地千里。仅靠蠲免旧税,而无新的活路,百姓依然难以为继。‘闯将’李自成、‘八大王’张秉忠等辈,便是在此背景下坐大,以其‘寻活路’之辞蛊惑人心。骆同知已按陛下密旨,对其严密监视,并尝试接触引导,然此二人桀骜,尚未就范。”
朱启明适时地接过话头,他的手指再次落在地图上,从西北的黄土高原,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直指东北的白山黑水!
“诸卿都听到了?朕能给他们免去苛捐杂税,却还没能给他们一条实实在在的活路! 西北的干柴,只是被德政暂时压住,但火星未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现在,这条活路就在眼前!将这些无处可去、被逆贼蛊惑的流民,有序地引导到辽东,迁移到奴儿干!让他们去开垦那里的无主荒地,建立新的家园,也为我大明实边戍疆!将这心腹之患,转化为开拓之力!”
这个构想,如同闪电,劈开了众臣心中的迷雾!
将西北的危机,转化为东北开发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