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请南山营进驻江南!

刀要落。

但不能一刀砍出十刀的乱子。

火要烧。

但不能把根基都烧得一干二净。

朱启明静静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孙承宗心里却愈发清楚,如今的朝局,已经不是张居正时代的朝局了。

张居正当年,内阁几乎宰执天下。

票拟在手,六部听令,六科也被纳入内阁体系。

皇帝年幼,内阁首辅便能以帝师之尊总揽国政,一道考成法压得天下官员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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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内阁最风光的时候。

可现在不同。

现在的内阁,仍旧尊贵,仍旧是朝廷中枢,仍旧能票拟、能议政、能协调六部,六科也依旧归内阁领导,皇帝并没有把这最要紧的监察机构抢走。

可所有人都知道,内阁已经不再是能与皇权分庭抗礼的宰执机关。

它更像是回到永乐初设时,协助皇帝处理国事的秘书机构。

近年文官失势的根源,不在一两道旨意。

而在南山营。

在那支独立于旧朝廷体系之外、只听皇帝号令、能横扫天下的几十万新军。

还有张家湾。

还有南雄。

还有军械厂、火炮厂、煤铁矿、军粮体系、水师、银行,以及那份越来越能左右人心的大明周报。

皇帝没有夺六科。

因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报社。

科道言官能弹劾,周报也能审判人心。

六科能封驳,周报却能用一句句的“不禁要问”,让天下百姓都知道谁在说谎。

内阁夹在皇权与士权之间,成了沟通、缓冲、润色、执行的机构。

许多时候,内阁不是替文官制衡皇帝,而是在替皇帝把过于锋利的意志,包装成朝廷能够承受的章程。

孙承宗明白。

李邦华也明白。

他们甚至隐约意识到,若自己这些人不能替皇帝把事情办得有法度,皇帝完全可以绕开内阁,直接动用锦衣卫和南山营。

到了那时,江南会更惨。

而内阁,也会更难看。

朱启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他皱了皱眉,又放下。

“都哑巴了?”

没人敢轻易接话。

李若琏心里有话,却不能先说。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

这种事若由他先开口,味道就变了。

王承恩更不会说。

他是司礼监掌印,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奴婢,可越是这种牵动天下的事,越不能轻易插嘴。

孙承宗和李邦华都在等。

等皇帝先定调。

张家玉却等不了。

他憋得脸都有些红。

从看信开始,他就像一锅不断加火的水。

每一封信,都是一把柴。到了此刻,皇帝一句“大族人家从家里头自杀自灭”,彻底把他心里那股火烧起来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

孙承宗余光瞥见,心头顿时一紧。

“忠义伯!”

张家玉却已深深一揖。

暖阁里所有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朱启明微微挑眉:“家玉?”

张家玉抬起头。

十七岁的少年,眼睛亮得惊人。

他没有绕弯子,也不会绕弯子。

“陛下,臣有话说。”

朱启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说。”

孙承宗心里暗道不好。

李邦华也下意识皱眉。

张家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江南富,江南大,江南士绅多,商船多,私港多,仓库多。朝廷若只派文官查,查到最后,必定层层说情、处处拖延、人人喊冤。”

孙承宗脸色变了。

张家玉却没有停。

“锦衣卫能抓人,但锦衣卫不能镇地方。”

李若琏眼神微动。

“水师能封海,但水师不能压陆上士绅。”

李邦华的眉头皱得更深。

“内阁能发文,但文书压不过银子。”

孙承宗猛地看向他:“张家玉!”

张家玉仿佛没听见。

他整个人像一团燃起来的火,直直望着朱启明。

“陛下,江南必须有南山营!”

暖阁里,空气骤然凝固。

李邦华脸色沉了下去。

孙承宗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朱启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张家玉。

张家玉挺直腰背,重重叩首,声音清朗而决绝。

“臣请陛下,在江南仿照张家湾基地、南雄基地,设置南山营军事基地。”

“不是去抢粮,不是去扰民。”

“是去告诉那些国贼一句话——”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火。

“大明的刀,就在他们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