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约与束(5)

他太清楚了。

畏惧。

心中畏惧的根源,他清楚无比。

九年前的雨夜,老化的电线,电流穿过手臂和眼睛时全身的酥麻——那种酥麻不是痒,不是疼,而是一种让所有神经同时短路的感觉,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他清晰地记得电流劈到自己的手臂时,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伴随着肌肉的跳动,电流在他的身体里找路走,沿着血管、沿着骨骼、沿着每一条神经末梢,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他的身体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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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眼睛。

电流到达眼睛的那一瞬间——他至今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种感觉。或许不能用眼前一白来形容那么简单,麻痹感从眼球内部炸开,像是眼眶里塞进了一颗正在膨胀的光球,热得发烫,亮得刺骨,然后所有的光同时熄灭了。

超忆症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且无法被抑制住。

那些画面不是——回忆是可以选择的,你可以选择淡忘。但超忆症不给选择,它们直接撞进意识里,像一列失控的列车,碾过他所有的心理防线。雨声、焦糊味、金属支架的触感、电流穿过身体的酥麻——每一样都清晰得可怕,清晰到他能感觉到九年前那种皮肤的灼烧感重新爬上了手臂。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样的酥麻感会伴随着他打鼓的每一分每一秒。

坐在鼓组后面的每一秒,他都能感觉到那只看不见的手——从后背伸进来,穿过肋骨,扣在心脏上,随着鼓点一收一放,时而可能还会拨动心弦。

真的能感觉到,心脏每跳一次,那只手就收紧一次,像是在提醒他:我在,我一直都在,你忘不掉的。

那种难受的感觉,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因为说出来又能怎样呢?让珠手知由换鼓手?不可能。RAS还没有备用的鼓手,他是唯一的选择。

告诉瑞依和多惠?更不可能,她们也有自己的压力要扛——瑞依刚加入乐队不久,还在适应;多惠两头跑已经够辛苦了。他不能把自己的恐惧再分一份给她们。

至于告诉友希那——

不知道为什么……但朝斗不想再在友希那……莉莎面前,诉说往日的痛创,再不想展示曾经脆弱的自己。

他答应了她,在那间猫猫咖啡厅里,他牵着她的手,看着她眼眸,一字一句地说:我肯定会来看Roselia的演出。

如果她知道他打鼓的时候心脏被攥着、每一秒都在和恐惧搏斗、聚光灯亮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想从舞台上逃走——她会怎么做?她会取消演出吗?她会在舞台上分心吗?

他不能让她担心,她明天也有演出,她需要专注,她需要相信他没事。

所以他选择扛着,他不是一个人。

因为RAS是珠手知由苦心沥血准备的杰作。

那是一个未来还很遥远的乐队,如果朝斗这边掉链子,那将无疑在这块璞玉上刻下瑕疵。珠手知由把一切押在了RAS身上——时间、金钱、才华、自尊——她不能输,他也不能让她输。

昨晚,他发疯一般练了一整晚。

当然不是要练技术,他的技术早已经靠谱了,他练的是忍耐——让自己适应那种酥麻和悸动,让自己的身体记住即使心脏被攥着也能打下去的感觉。

一遍又一遍,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再推到崩溃的边缘,再拉回来。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每一次他都在心里默念同一个词——

约定。

自己又充满了力量。

然后继续打。

直到天亮的时候,他对自己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些概念——

至少,今天的演出,他能稳住。

肯定不会出意外。

至少演出这段时间——肯定。

后台休息室里,Pareo已经在检查键盘的连接线了,瑞依在角落里闭着眼睛调整呼吸,多惠背好吉他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着,珠手知由不知道在哪里——大概又在检查灯光和音响的最终调试了。

朝斗坐到鼓组后面,拿起鼓棒,在掌心里转了转。

鼓棒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深呼吸,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反复确认——节拍在心里,旋律在心里,加花的段落在心里。

没问题,都在。

……

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