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约与束(5)

Boss,我就送到这里了。

佐藤益木跨坐在摩托车上,一只脚撑着地面,引擎还在低低地轰鸣。她摘下头盔,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那张素来酷酷的脸——此刻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朝斗可以下车了。

暮色已经铺开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RAS演出场馆的入口照得一片暖黄。远处的场馆外墙贴着巨幅海报,珠手知由的脸以DJ的姿态占据了最大的版面,旁边是RAS的标志——锐利、张扬、不容置疑。

入场的观众已经排起了长队,嘈杂的人声和检票广播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朝斗从摩托车后座下来,站定,回头看了一眼益木。

他挤出一丝微笑。

说是微笑,不如说是肌肉勉强执行了大脑发出的指令,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有限,眼睛里没有笑意,但益木没在意——她向来不擅长读取这种细微的表情,或者说,她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

谢谢你,益木。朝斗说。

昨天晚上——那场一个人在空舞台上打到近乎虚脱的练习之后,朝斗躺在后台休息室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明天还能不能撑住,而是:怎么去赴那个约。

用电车加跑步,很不好说,RAS的演出结束至少要九点多,从场馆到最近的电车站步行十五分钟,等车加换乘至少四十分钟,到了羽丘附近再跑到文化节会场——就算把肺跑炸了,怎么算都要一个多小时。

而Roselia的演出——

他算了无数遍,每一遍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很危险。

除非——

佐藤益木有一台摩托车。

这是他昨晚得知的。益木来场馆接东西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朝斗几乎是在那一刻就做出了决定——如果演出结束之后能坐上益木的摩托车,从场馆到羽丘的路程可以压缩到二十分钟以内。

风驰电掣,只要不堵车,他就能赶上。

益木答应得很干脆,她知道自己店长的为人,如果不是一定需要她,就肯定不会麻烦她,佐藤益木倒是笑着表示自己学摩托车原本只是兜风散心,今天居然有了更正经的用途!

就说了一句:Boss你开口了,那肯定没问题,然后就回去准备了。

此刻,朝斗站在场馆入口,看着益木重新戴上头盔,忽然开口:

益木,我觉得……RAS的鼓手,还是应该属于你。

益木的手停在头盔扣带上,抬起眼看着他。

如果多惠离开了RAS,你要不还是——

益木打断了他,语气干脆,但并不生硬。她把头盔扣带扣好,双手重新握住车把,看着朝斗的眼睛。

RAS的音乐确实很吸引我,但作为一名乐手,在对自己技术提高的同时,也不能失去对伙伴的承诺。她说得很认真,和平时那个酷酷的样子不太一样,店长,除非RAS真的会缺吉他手和鼓手,否则你不要再说了。

朝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两根鼓棒。

不是普通的鼓棒——握柄的纹路和材质都透着一股不凡的质感,木头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像是被无数只手摩挲过。朝斗把鼓棒递到益木面前。

这是很不错的鼓棒。他说,来自一个世界闻名乐队的鼓手,应当配得上你——益木,的形象。

益木接过鼓棒,在手里转了转,感受着那微妙的重量平衡,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笑。

……谢了,店长。

好好欣赏RAS的演出。朝斗说完,转身朝场馆入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

但益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皱了一下眉。那个背影——怎么说呢——看起来比平时沉,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每走一步都在跟那个重量较劲。

朝斗又不是第一次登上舞台,况且这个舞台跟他先前参加的那几项大赛相比,算不得什么吧。

益木握了握手中的鼓棒,发动摩托车,引擎声轰鸣着远去了。

——

朝斗走进后台通道的时候,周围的噪音一下子被隔绝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调音声和工作人员的对讲机杂音。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每走一步,心就跳得更重一分。

怦。怦。怦。

因为紧张吗?不是……哦不,是的——但至少不仅仅是紧张。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胸腔,攥住了心脏,一下一下地挤压着。他知道那只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