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胜被架出镇政府大楼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干部,看到他这副样子,有人转过身去假装接电话,有人加快脚步匆匆走过。没有人多看一眼,没有人说一句话。
他被人塞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他透过车窗看着那栋他奋斗了半辈子才爬进去的大楼,
马德胜看了那栋政府大楼最后一眼,旋转门还在转,可他已经进不去了。车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涩,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皮鞋,鞋面上沾着茶水印子,裤腿上也有一片湿痕。那杯茶是他自己倒的,滚烫的,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子眼像着了火。军车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那些灰扑扑的树、那些低矮的房屋、那些光秃秃的电线杆子,都在车窗外一闪而过。他坐在后座,两只手被铐在身后,铁圈勒进手腕的肉里又疼又麻。他动了一下,铁圈咔嗒响了一声,旁边那个兵看了他一眼。他不敢动了。
王家庄到了。军车在废墟前面停下,车门拉开,刺目的阳光涌进来。
马德胜眯着眼睛,被人从车里拖出来,皮鞋踩在碎砖上,硌得脚底板生疼。他抬起头,看到了那片废墟。灶房塌了,堂屋歪着,轮椅扔在废墟边上轮子上沾着干泥。
那半截没烧完的布条在钻塔的铁架上飘着,灰扑扑的像一面投降的旗。
他在这里贴过封条,指挥过推土机,看着那些房子一栋一栋倒下。那些人哭,那些人骂,那些人跪在地上求他。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轮到他了。王建军站在那棵被推倒的老槐树旁边,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马德胜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开始求饶,声音沙哑像破了的风箱。
“王团长,我错了,我不该替李南夏办事,不该贴封条,不该把乡亲们赶走。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碎砖硌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沾在灰扑扑的砖头上。王建军没有看他,盯着那棵被推倒的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