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条虫的处境就是马德胜的下场,从虫变成蛹再从蛹变成虫,挣扎着,想脱壳却脱不掉,想钻回土里又钻不回去。
所有人看着他从主席台上被拖走,就像看着一只从树叶上被抖落的虫,摔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再也爬不起来了。
马德胜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你们凭什么抓我”,想说“我是副镇长”,想说“我要打电话给孙县长”。可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台下那些人没有一个敢说话。有人低着头盯着桌面,桌面上那摊洒了的茶水还没干,水渍洇开像一幅没有形状的画。
有人翻着笔记本假装在看文件,可笔记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那些字在眼前跳来跳去像一群受惊的蚂蚁。
有人端起茶杯喝茶,杯里的水早就凉了,嘴唇碰到杯沿像是被冰了一下。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看马德胜。他们怕看一眼就被记住,被记住就会是下一个。
马德胜被赵铁柱架着往外走,皮鞋在地砖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嘴还张着,可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门口的光线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个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他想起一年前他也是这样走进王家庄的,那时候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人,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也是这样的声音。
可那时候他是赢家,那些人怕他、躲他、求他。现在轮到他怕了,轮到他躲了,轮到他求了。那些他加在别人身上的东西,全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会议室里还是一片死寂,没有人收拾那个摔碎的茶杯,没有人去扶那个倒下的名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那盏灯还亮着,白惨惨地照着空荡荡的主席台,照着那面边角卷起的党旗,照着那些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