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停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终于亮了。
三、阿素的抉择
偏厢房里,阿素躺在床上,肩头的伤已处理过,但剧毒入体,陆明轩也只能暂时压制。
“七日断肠散的毒,需连续服用七日解药才能根除。”陆明轩面色凝重,“王汝贤怀中的解药,只够三日的量。若三日内抓不到他……”
阿素微笑:“陆先生不必为难。能救回王妃,阿素已无憾。”
“说什么傻话!”顾青黛推门进来,她肩伤未愈,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王汝贤跑不了。墨痕已带人全城搜捕,他受伤不轻,撑不了多久。”
正说着,门外传来婴儿啼哭。
奶妈抱着小世子进来:“顾教习,小世子一直哭,喂奶也不吃,太医也查不出原因……”
陆明轩接过孩子,仔细检查,脸色大变:“不好!小世子体内的余毒发作了!”
阿素挣扎着坐起:“怎么会……”
“王妃的毒虽解了,但孩子胎里带的毒还在。”陆明轩急道,“原本剂量小,不至于立即发作,但可能受到母亲毒发的影响,提前引发了。”
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憋得紫红。
“薛先生呢?”顾青黛急问。
“师叔为王妃施针后元气大伤,正在调息,至少两个时辰内不能动针。”陆明轩额头冒汗,“现在唯一的办法……是用七星草。”
“可七星草只剩两株,一株要留给王妃后续调理,另一株……”顾青黛看向阿素。
阿素明白了。
另一株,在王汝贤手中。
那是救小世子唯一的希望。
“我去找他。”阿素掀被下床,却踉跄倒地——毒性发作,她已浑身无力。
“你这样怎么去?”顾青黛扶住她。
“我……我知道他在哪。”阿素喘息道,“昨夜码头交易时,我在他身上撒了追踪香。那香无色无味,但受过训练的猎犬能闻到。香味能维持十二个时辰,现在……还有时间。”
墨痕闻讯赶来:“追踪香?你怎么会有……”
“是王妃给的。”阿素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她说,行走在外,总要留个后手。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墨痕接过瓷瓶,仔细闻了闻,眼中闪过精光:“确实是‘千里香’。我这就带猎犬去追!”
“等等。”阿素叫住他,“王汝贤狡诈,必定还有后手。我跟你去……只有我知道他可能藏身的地方。”
“可你的伤……”
“死不了。”阿素咬牙站直,“至少……现在死不了。”
顾青黛和陆明轩对视一眼,俱是动容。
小主,
这个十六岁的姑娘,体内有着超乎年龄的坚韧。
“我去禀报王爷。”顾青黛道。
“不必。”阿素摇头,“王爷要守着王妃,不能分心。这件事……交给我吧。”
她看向墨痕:“墨统领,我们走。”
晨光中,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王府。
猎犬嗅过瓷瓶中的香气,兴奋地低吠,朝着城南方向奔去。
四、瓮中之鳖
城南,废弃的城隍庙。
王汝贤蜷缩在神像后的暗格里,肩头伤口虽已包扎,但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怀中的解药瓶不见了——定是昨夜跳江时掉了。
没有解药,他撑不过七天。
但更让他心悸的是怀中的另一样东西——那页从薛一瓢处盗来的、写着“离魂引解方”的纸笺。
他仔细看过,那根本不是完整的解方,而是一个陷阱!
纸上写的药材配伍看似合理,但若真按此配药,不仅解不了毒,反而会催发毒性,让人顷刻毙命。这是薛一瓢留的后手——谁敢盗他的方子,谁就得死。
“老狐狸……”王汝贤苦笑。
他一生算计,没想到最后被一个大夫算计了。
庙外传来犬吠声。
王汝贤脸色一变,握紧手中匕首。暗格狭小,无处可逃,只能拼死一搏。
脚步声近了。
“在这里。”是墨痕的声音。
暗格被猛地掀开,火把的光刺得王汝贤睁不开眼。他正要挥匕,却听见一个虚弱的女声:
“王大人,别挣扎了。”
阿素站在暗格外,脸色惨白,却眼神清明:“你已无路可逃。交出七星草,我可以求王爷给你一个痛快。”
王汝贤盯着她,忽然笑了:“周小姐,你知道吗?你父亲临死前,其实留了一封信给你。”
阿素浑身一颤:“什么信?”
“信在我手上。”王汝贤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用七星草来换。”
墨痕皱眉:“别信他,他在拖延时间。”
但阿素死死盯着那封信——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确实是父亲的笔迹。
“我怎么知道信是真的?”
“你可以看第一行。”王汝贤将信露出一角,“‘素问吾儿,见字如晤’——这是你父亲的口吻,对吧?”
阿素呼吸急促起来。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的话。
“墨统领,”她转向墨痕,“让我和他单独说几句。”
“阿素姑娘,这太危险……”
“他受伤了,跑不了。”阿素看着王汝贤,“况且,他若想杀我,昨夜就杀了。”
墨痕犹豫片刻,退到庙门口,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庙内只剩两人。
阿素走近:“把信给我。”
“先给七星草。”
“你先给信。”阿素坚持,“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毁掉它?”
王汝贤盯着她,良久,将信递出。
阿素颤抖着手接过,展开。
信是真的。
字字句句,都是父亲对她的叮嘱、期望、还有……歉疚。
“素问,为父一生清贫,未能给你荣华富贵,唯愿你能清白做人,无愧于心。若他日遇困厄,切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泪水模糊了视线。
王汝贤趁机道:“现在,可以给我七星草了吧?”
阿素擦去眼泪,抬头看他:“七星草不在我身上。”
“什么?”
“我根本不知道另一株七星草在哪。”阿素平静道,“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骗你拿出这封信。”
王汝贤脸色剧变,猛地扑向阿素!
但他受伤太重,动作慢了一拍。墨痕的刀已架在他颈上。
“王汝贤,”阿素将信小心收好,“你害死我父亲,害王妃险些丧命,害那么多人家破人亡。今天,该还债了。”
王汝贤颓然倒地,忽然大笑:“好……好个周素问!我输得不冤!不过……”他眼中闪过诡异的光,“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夏公的棋,还没下完呢。”
他从怀中掏出那页假解方,猛地塞入口中,吞下!
“你……”墨痕想阻止,已来不及。
王汝贤嘴角溢出黑血,眼神却带着疯狂的笑意:“告诉朱廷琰……朝中……还有我们的人……名册……名册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