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绝境逢生

一、火药桶上的博弈

暴雨如注,西水门码头。

王汝贤手中的火折子在风雨中明明灭灭,距离那匣火药只有三寸。两百名精兵弓弩齐指,却无人敢动——谁都知道,那五百斤炸药若被引爆,半个西水门都将化为废墟。

“墨统领,让你的人退后百步。”王汝贤声音平静得可怕,“否则,我现在就松手。”

墨痕盯着他手中的火折子,又看向肩头已开始发黑的阿素,咬牙挥手:“退!”

士兵们缓缓后撤,但弓弩依然对准王汝贤。

“王汝贤,你以为逃得掉吗?”墨痕冷声道,“就算炸了码头,你也活不成。”

“我本来就没想活。”王汝贤笑了,笑容在闪电映照下狰狞如鬼,“夏公死了,‘渔樵’死了,那名册上的兄弟一个个都要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拉你们垫背,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他看向阿素:“周小姐——或者该叫你阿素?你倒是忠心,为了沈清辞连命都不要。可惜啊,你中的是‘七日断肠散’,没有解药,七日内肠穿肚烂而死。而解药……就在我怀里。”

阿素靠着船舷,脸色惨白如纸,肩头的伤口已渗出黑血。她咬紧牙关,从怀中取出那株七星草,紧紧攥在手中。

这是救王妃的希望。

哪怕死,也要把药送回去。

“墨统领……”她虚弱地开口,“别管我……炸药……”

话音未落,王汝贤突然动了!

不是松手,而是将火折子往火药匣上一抛,自己则疾退数步,纵身跳入江中!

“小心!”墨痕扑向火药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江面掠起——

竟是早已潜伏水下的影卫!那人凌空接住火折子,反手掷入江中。火折子“嗤”的一声熄灭,沉入滚滚江水。

几乎同时,墨痕已抱住火药匣,用身体护住,就地翻滚。

没有爆炸。

只有暴雨击打江面的哗哗声。

“追!”墨痕厉喝,数名水性好的影卫随即跳入江中。

阿素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墨痕冲到她身边,封住她几处穴道:“撑住!陆先生就在附近!”

他从怀中取出陆明轩事先准备的解毒丹,塞入阿素口中,又撕开她肩头衣物——伤口周围已乌黑一片,毒针深深嵌入骨肉。

“必须立刻拔针!”墨痕咬牙,取出匕首在火上烤过,划开皮肉。

阿素痛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住衣襟,一声不吭。

毒针取出时,带出一股黑血。墨痕迅速敷上解毒药粉,包扎伤口。

“七星草……”阿素颤抖着手,将紧攥的草药递给他,“给……王妃……”

墨痕接过,那株干枯的草叶已被她的血浸透,但七星斑纹依然清晰。

“你放心,王妃一定会好。”他郑重收起草药,看向江面。

雨幕中,影卫们陆续上岸,摇头——王汝贤水性极好,又借暴雨掩护,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跑不远。”墨痕扶起阿素,“先回王府,救王妃要紧。”

二、金针拔毒

子时三刻,王府产房。

薛一瓢第三次为沈清辞把脉,脸色越来越沉:“脉象已如游丝,九转还阳针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若天亮前没有七星草……”

他没有说下去,但陆明轩明白——师叔行医五十年,从未说过如此绝望的话。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墨痕浑身湿透冲进来,手中捧着那株染血的七星草:“药来了!”

薛一瓢眼睛一亮,接过草药仔细验看:“是正品,虽只有一株,但足够配一剂拔毒汤。明轩,准备!”

陆明轩立即动手,取药、称量、煎煮。薛一瓢则取出金针,重新为沈清辞施针。

“这一剂药下去,配合我的金针拔毒,或可将余毒逼出七成。”薛一瓢边施针边道,“但余下三成已深入骨髓,需长期调理。且王妃产后虚弱,此番折腾,恐损寿元。”

朱廷琰站在门外,隔着屏风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寿元……

只要人能活下来,哪怕十年、二十年,他也认了。

药煎好了。陆明轩小心扶起沈清辞,薛一瓢以金针撬开她牙关,一勺一勺将药灌下。

药入喉,沈清辞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按住她!”薛一瓢厉喝。

朱廷琰冲进来,和陆明轩一起按住沈清辞。只见她面色忽红忽白,额头青筋暴起,忽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溅在床单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毒血出来了!”陆明轩惊喜。

薛一瓢却神色凝重:“还不够。明轩,取银刀来。”

“师叔,你要……”

“剖脉放血。”薛一瓢声音冷静得残酷,“余毒已入心脉,单靠药物逼不出。必须在心口开一小口,以金针引导毒血流出。”

朱廷琰脸色煞白:“剖脉……有几分把握?”

“五成。”薛一瓢看他一眼,“但若不做,她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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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只有沈清辞微弱的喘息声。

朱廷琰低头,看着妻子惨白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笑着说:“廷琰,若有一天我快死了,别让我躺在床上等死。让我去做点什么,哪怕只能再活一刻。”

她从来不是怕死的人。

她怕的是活得没有意义。

“做。”朱廷琰咬牙,“但我要在这里看着。”

薛一瓢点头:“取烈酒,烧银刀。”

一切准备就绪。

薛一瓢手持薄如柳叶的银刀,在烛火上烤过,蘸了烈酒。刀尖轻轻划开沈清辞心口皮肤——只破皮,不见血。

然后,金针刺入。

第一针,沈清辞身体剧颤。

第二针,黑血从刀口渗出。

第三针,血如泉涌!

那不是正常的鲜红,是粘稠的黑红色,带着刺鼻的腥臭。血滴在地上,竟将青砖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朱廷琰死死按住沈清辞,眼睛却不敢看那伤口,只盯着她的脸。

她的睫毛在颤动。

好像在挣扎着要醒来。

“清辞……”他低声唤她的名字,“我们的儿子在等你,书院那些姑娘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沈清辞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薛一瓢手中金针疾刺,最后一针落下,沈清辞猛地睁眼!

“呃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她上半身弓起,又重重落下。

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她口中涌出,染红了被褥,染红了朱廷琰的手。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沈清辞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不再是之前的游丝般微弱,而是有了节奏。

薛一瓢迅速止血、缝合、敷药。做完一切,他踉跄后退,被陆明轩扶住。

“毒……逼出八成了。”老人疲惫地摆手,“剩下两成已不足致命,但会让她身体虚弱,需调养数年。而且……”

“而且什么?”

“毒虽解了,但剖脉放血伤及心脉,她今后不能劳累,不能激动,否则仍有性命之忧。”薛一瓢看向朱廷琰,“王爷,王妃这一生,怕是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劳心劳力了。”

朱廷琰握住沈清辞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没关系。”他声音沙哑,“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能看着我,陪着孩子,就够了。那些劳心劳力的事,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