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生死一瞬

一、金针渡厄

弩箭破空,寒光直指心口!

那一瞬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沈清辞眼睁睁看着箭镞在瞳孔中放大,身体却因阵痛和金针封穴动弹不得。陆明轩扑身上前,但距离太远——

“叮!”

一声极细微的金属交击声。

箭镞在距离沈清辞心口三寸处,被一根金针生生击偏,“夺”的一声钉入床柱,尾羽犹自震颤。

出手的是薛一瓢。

老人手中金针已失,袖中却又滑出三根,眼神冷冽如冰:“夏言造的‘追魂弩’,一次三发。还有两箭。”

果然,黑衣人手腕一抖,弩机再响!

这次是两支弩箭齐发,一上一下,封死所有退路。

朱廷琰的剑已到。

剑光如匹练,斩向黑衣人持弩的手腕。黑衣人侧身闪避,弩箭方向微偏,但仍射向床榻——

“噗噗!”

两支箭全数钉入突然横移过来的屏风。屏风后,顾青黛强撑伤体,用尽最后力气将屏风推向床前,自己则瘫软在地,肩头箭伤血流如注。

“青黛!”陆明轩急呼。

黑衣人见两击不中,竟不退反进,左手袖中滑出匕首,直扑沈清辞!

他要近身补刀!

朱廷琰目眦欲裂,剑招已用老,回救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床幔后突然闪出一道人影——

是阿素!

她不知何时藏身此处,手中端着铜盆,将整盆滚热的药汤泼向黑衣人面门!

“啊!”黑衣人惨叫,药汤烫得他双目难睁。

就这瞬息延误,薛一瓢的金针再至,精准刺入黑衣人颈侧大穴。黑衣人浑身一僵,匕首“当啷”落地,整个人如烂泥般瘫倒。

朱廷琰的剑随后架在他颈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从弩箭射出到刺客被制,不过五息。

产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沈清辞压抑的痛哼和顾青黛粗重的喘息。

“清辞!”朱廷琰扑到床前。

沈清辞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却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孩子……孩子在动……”

她的手按在腹上,那里传来剧烈的胎动。

薛一瓢疾步上前,把脉,脸色骤变:“不好!惊吓加上剧痛,胎气大动,要生了!明轩,准备接生!王爷,所有人都出去!”

朱廷琰看向地上的黑衣人:“他……”

“死不了,我的金针封了他全身大穴,十二个时辰动弹不得。”薛一瓢快速道,“先救人!”

朱廷琰咬牙,一把提起黑衣人,拖出产房。门外,墨痕已带人清理了其余刺客,见朱廷琰出来,立即跪地请罪:“属下护主不力,请王爷责罚!”

“事后再论。”朱廷琰将黑衣人掷在地上,“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本王要他知道,动我妻儿的下场!”

“是!”

产房门关闭。

朱廷琰站在廊下,听着里面传来沈清辞压抑的痛呼,一拳砸在廊柱上,木屑纷飞。

血,顺着他拳缝滴落。

二、产房血光

子时三刻,产房内血腥味弥漫。

沈清辞的阵痛已到顶峰,宫口全开。陆明轩和薛一瓢一左一右,一个接生,一个施针护住心脉。

“王妃,用力!”稳婆在旁指导。

沈清辞咬紧口中的软木,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甲陷入掌心。每一次用力都牵动着体内的余毒,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寒正随着气血奔涌试图反扑。

薛一瓢的金针在她胸前颤动着,针尾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那是毒血被逼出的迹象。

“毒发了!”陆明轩急道,“师叔,拔毒和接生必须同时进行,否则毒血逆流心脉……”

“我知道。”薛一瓢额上渗出细汗,手中又添三根金针,刺入沈清辞头顶要穴,“明轩,你接生,我拔毒。稳婆,准备热水、参汤!”

沈清辞的意识在剧痛和晕眩间浮沉。她仿佛又回到了穿越而来的那个雪夜,冰冷的湖水淹没口鼻,嫡母王氏冷漠的脸在岸上模糊。然后是现代实验室里明亮的灯光,中药的香气,导师说:“清辞,医者不仅要治病,还要治心。”

治心……

她忽然睁眼,用尽力气嘶声道:“陆先生……若我和孩子……只能保一个……保孩子……”

“胡说什么!”薛一瓢厉喝,“有老夫在,你们母子都要活!”

他手中金针疾刺,沈清辞浑身一颤,一股黑血从嘴角溢出。

“毒血出来了!”陆明轩惊喜,手下不停,“王妃,再用力!看见头了!”

沈清辞眼前发黑,耳边是稳婆的催促、薛一瓢的念诀、陆明轩的指挥,混杂着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不能死。

她对自己说。

还有书院要办,还有那么多女子等着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还有廷琰……他说过要一起看孩子长大。

“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后,婴啼骤响。

洪亮,有力,划破血色的夜。

“生了!是个小世子!”稳婆喜极而泣。

小主,

陆明轩快速处理脐带,将浑身是血的婴儿抱到沈清辞眼前:“王妃你看,是个健壮的孩子。”

沈清辞勉强睁眼,看见那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夺眶而出。

孩子……

她的孩子……

“不好!”薛一瓢突然惊呼,“余毒反扑了!”

沈清辞胸口剧痛,大口黑血喷出,染红了襁褓一角。

“清辞!”门被撞开,朱廷琰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肝胆俱裂。

薛一瓢疾点沈清辞几处大穴,对陆明轩吼道:“快!我封住她心脉,你准备拔毒汤药!半刻钟内必须灌下,否则神仙难救!”

陆明轩扑向药箱,手却僵住。

“师叔……拔毒方的君药‘七星草’……只剩一剂了。”

薛一瓢脸色一白。

七星草生于极寒之地,三年一熟,是解“离魂引”的主药。他隐居太湖十年也只存了三剂,一剂已在刚才施针时用掉,一剂备在药箱……

“不是还有一剂吗?”朱廷琰急问。

陆明轩颤抖着手打开药箱暗格,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会……”薛一瓢突然想起太湖茅屋被搜掠的情形,恍然,“有人盗走了!”

产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沈清辞微弱的喘息,和婴儿嘹亮的啼哭。

三、黎明抉择

寅时初,天将破晓。

沈清辞躺在血泊中,气息奄奄。薛一瓢以金针吊住她最后一口气,但针尾已全部泛黑。

“没有七星草,拔毒方就无效。”薛一瓢声音沙哑,“余毒已侵入心脉,最多……还能撑一个时辰。”

朱廷琰抱着刚出生的儿子,那孩子似有所感,也不哭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王爷……”顾青黛包扎了伤口,由阿素搀扶着进来,“审出来了。那黑衣人是‘青鸾’死士,奉命在王妃生产时行刺。主使者是……”

“是谁?”

“南京户部主事,王汝贤。”

朱廷琰瞳孔骤缩。

王汝贤,名册上排名第七的人物,潜伏二十年,官声清廉,竟也是夏言余党!

“他还交代,”顾青黛艰难地说,“七星草……是他们故意盗走的。王汝贤说,若王妃能活,这药可以换他们一条生路。若王妃死……就当陪葬。”

好毒的计策!

盗走解药,逼朱廷琰谈判。若沈清辞活,他们用解药换赦免;若沈清辞死,朱廷琰心神大乱,他们更易行事。

“王汝贤现在何处?”朱廷琰声音冷得像冰。

“已不在府邸。全城搜捕中。”

朱廷琰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又看看床上面无血色的妻子,缓缓将孩子交给稳婆。

“墨痕。”

“属下在。”

“调动所有影卫,封锁金陵九门。传本王令:南京户部主事王汝贤,勾结前朝余孽,谋刺王妃,罪同谋逆。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生擒者赏银万两,格杀勿论。”朱廷琰一字一句,“另,通告全城药铺医馆,若有七星草或知其下落者,王府必有重谢。私藏不报者,以同谋论处。”

“是!”

墨痕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