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生死一瞬

朱廷琰走到床前,握住沈清辞冰凉的手:“清辞,你听见了吗?我们的儿子很健康,他需要娘亲。书院快开学了,那些姑娘们在等你。还有我……我需要你。”

沈清辞眼皮微动,却无力睁开。

薛一瓢忽然道:“或许……还有一个法子。”

众人齐看向他。

“七星草虽是主药,但若以‘金针渡穴’之法,辅以老朽独门的‘九转还阳针’,或可暂时封住余毒,争取三日时间。”薛一瓢看着朱廷琰,“只是这针法凶险,施针时需以百年人参吊命,且施针后王妃会陷入假死状态,三日不醒。若三日内找不到七星草……”

“会怎样?”

“毒发身亡,再无回天之力。”

赌,还是不赌?

赌赢了,多三日时间寻找七星草。

赌输了,连最后的话别都没有。

朱廷琰看着沈清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金陵诗会上初遇。那时她还不是他的妻,只是个被家族排挤的庶女,却能在众目睽睽下从容应对嫡姐的刁难,那一句“女子读书,不为取悦男子,只为明理自立”,让他记了这么多年。

她从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娇花。

她是可以和他并肩而立的树。

“施针。”朱廷琰斩钉截铁。

薛一瓢深深看他一眼:“王爷不后悔?”

“若清辞醒着,也会这么选。”朱廷琰轻抚沈清辞的脸,“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薛一瓢点头:“好。明轩,准备百年参汤。王爷,请暂避。”

朱廷琰最后吻了吻沈清辞的额头,转身走出产房。

门外,晨曦初露。

新的一天来了。

但他的世界,正在崩塌。

四、全城搜捕

辰时,金陵城九门紧闭。

王府的告示贴满大街小巷,王汝贤的画像旁写着“谋逆重犯”四个朱砂大字。百姓哗然,谁也没想到那个平日和蔼可亲的王主事,竟是前朝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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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

“听说昨夜王府进了刺客,王妃刚生下小世子就遇刺!”

“王主事怎么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据说他潜伏了二十年,就等这一朝!”

城南一处民宅内,王汝贤已换上粗布衣裳,粘上假须,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窗外传来官兵搜查的吆喝声,他神色不变。

“先生,出城的密道被发现了。”一个扮作货郎的手下匆匆进来,“朱廷琰封锁了所有可能出城的暗道,连下水道都派人把守。”

王汝贤冷笑:“不愧是摄政王,反应够快。七星草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放了。但现在全城都在搜捕我们,恐怕没人敢来交易。”

“会有人来的。”王汝贤笃定,“朱廷琰爱妻如命,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会试。我们只需等。”

“可是先生,若三日后沈清辞真死了,朱廷琰暴怒之下,我们……”

“我们也有筹码。”王汝贤从怀中取出那叠从薛一瓢处盗来的纸笺,“除了七星草,这里还有夏公留下的其他秘方,包括‘离魂引’的完整配方和解法。若沈清辞死,我们就将这配方散播出去——你说,若朝中那些大人物知道,夏公有一种能让人悄无声息死去的奇毒,他们会怎么想?”

手下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会……灭口。”

“对。所以朱廷琰不敢逼得太紧。”王汝贤眼中闪过精光,“这场博弈,我们未必输。”

正说着,后窗传来三声鸟鸣。

王汝贤神色一凛:“有客到。你去接应。”

片刻后,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绸缎的中年商人被引进来。商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圆胖的脸——竟是金陵最大的药商,仁济堂的东家,钱有道。

“钱老板果然守信。”王汝贤微笑。

钱有道擦了擦额上的汗:“王大人,您这次可把小人害苦了。王府的人在查全城的药铺,小人那点七星草存货,怕是瞒不住……”

“所以才来找我谈条件?”王汝贤挑眉。

“小人……小人想用七星草,换一条生路。”钱有道压低声音,“不瞒您说,小人的仁济堂这些年没少帮‘青鸾’办事,若被查出来……”

“你想要什么?”

“一张出海的路引,还有……五万两银子。”钱有道咬牙,“小人知道您手上有夏公留下的财宝。这点钱,对您不算什么。”

王汝贤笑了:“钱老板倒是直爽。好,我答应你。七星草在何处?”

“在小人城西别院的密室里。”钱有道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但小人要亲眼见到路引和银子。”

“可以。”王汝贤示意手下,“去准备。”

钱有道松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小人来之前,听说王府的小世子,好像不太对劲。”

王汝贤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稳婆传出消息,说小世子出生后一直哭闹不休,太医看了也查不出原因。”钱有道压低声音,“会不会是……胎里带的毒?”

王汝贤瞳孔骤缩。

若沈清辞的余毒传给了孩子……

那这盘棋,就更有意思了。

五、稚子染毒

王府内院,婴儿的啼哭已持续了两个时辰。

三个奶妈轮流哄抱,都无济于事。孩子小脸涨红,四肢绷紧,哭声撕心裂肺。

陆明轩仔细检查后,脸色发白:“王爷……小世子脉象有异,似有热毒内蕴之症。恐怕……是王妃的余毒,通过胎血传给了他。”

朱廷琰如遭雷击。

薛一瓢刚为沈清辞施完“九转还阳针”,老人消耗过度,靠在椅中调息,闻言睁眼:“抱来我看看。”

孩子被抱到跟前。薛一瓢把脉、观色、看舌苔,又用银针轻刺孩子指尖,挤出一滴血——血珠呈暗红色,隐隐发黑。

“确实是‘离魂引’的毒性,只是剂量极微。”薛一瓢沉重道,“王妃中毒时日久,余毒已深入骨髓,生产时随着气血传给了孩子。幸而剂量小,孩子暂无性命之忧,但……”

“但什么?”

“此毒会随孩子长大而渐显毒性,三岁前若不解,恐会损伤心智,终身痴愚。”

朱廷琰眼前一黑,扶住桌案才站稳。

妻危在旦夕,子身中奇毒。

这难道就是天意?

“王爷,”墨痕匆匆进来,“有消息了。仁济堂的钱有道,私下藏有七星草。”

“人在哪?”

“刚出城,往西去了。我们的人跟着,但他很警惕,似乎在等什么人接头。”

朱廷琰眼中寒光一闪:“王汝贤要交易。传令,盯紧钱有道,放长线钓大鱼。但要确保七星草万无一失。”

“是。”墨痕迟疑道,“还有一事……小世子的情况,不知怎的传出去了。现在外面都在议论,说小世子天生带毒,是不祥之兆。”

朱廷琰拳头攥紧。

这定是王汝贤的手笔。不仅要害他妻儿,还要毁他子嗣名声。

好,很好。

“阿素。”他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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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守在门外的阿素连忙进来:“王爷。”

“你去书院筹备处,告诉顾教习,王妃有恙,书院开学事宜暂由她全权负责。另外……”朱廷琰看着她,“周家与王汝贤可有往来?”

阿素一怔,仔细回想:“学生记得,三年前王汝贤的夫人曾来周家赴宴,与祖父在书房密谈许久。后来王家二公子还曾向……向周素问提过亲,被祖父婉拒了。”

提亲?

朱廷琰眯起眼:“那时王汝贤已知周家与‘渔樵’的关系,提亲是试探,也是拉拢。周柏年婉拒,说明他当时还未完全倒向夏言余党。”

他看向阿素:“若让你去见王汝贤,你可敢?”

阿素深吸一口气:“王爷要学生做什么?”

“不是要你去涉险。”朱廷琰道,“王汝贤现在最想找的,是能帮他出城或藏身的人。周家虽败落,但在金陵经营百年,暗中的渠道不少。若周素问‘死而复生’,去找他求救……”

“他会信吗?”

“他会试探。”朱廷琰道,“而我们需要的就是他试探的时间——只要他露面,我们就有机会。”

阿素明白了。

这是要以身为饵。

她想起沈清辞躺在血泊中的模样,想起那个啼哭不止的小生命,重重点头:“学生愿意。”

“我会让墨痕暗中保护你。”朱廷琰看着她,“阿素,这条路危险,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学生不悔。”阿素抬头,眼神坚定,“王妃对学生有再生之恩,小世子是王妃的骨血。若能帮上忙,学生万死不辞。”

朱廷琰深深看她一眼:“好。去准备吧。”

阿素退下后,朱廷琰走到床边。

沈清辞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薛一瓢的“九转还阳针”让她陷入了假死,三日之内若没有七星草,就会真死。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

“清辞,你常说医者仁心,可这世道,有时候必须以杀止杀。”他低声道,“王汝贤必须死。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必须清理干净。为了你,为了孩子,也为了这金陵城的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