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沈清辞,睫毛似乎动了动。
但也许只是错觉。
窗外,天色阴沉,似要下雨。
六、暗巷交易
未时,城西旧街。
这里曾是金陵最繁华的商区,但前朝战乱后逐渐没落,如今多是些老字号和不起眼的小铺。仁济堂在旧街有一处分号,门面窄小,平日里只做些药材批发生意。
钱有道从后门溜进分号,密室里,王汝贤已等候多时。
“路引和银子呢?”钱有道开门见山。
王汝贤推过一个木匣。钱有道打开,里面是几张盖着官印的空白路引,还有一叠银票。他仔细验看,松了口气。
“七星草在哪儿?”
“在……”钱有道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脸色一变。
“钱老板,是我。”一个细弱的女声响起,“周家三小姐,周素问。”
钱有道和王汝贤对视一眼,俱是惊疑。
周素问不是死了吗?
王汝贤示意钱有道开门。门开一条缝,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闪身进来,正是阿素。她已恢复周素问的打扮,只是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你……你没死?”钱有道瞪大眼。
阿素摘下面纱,露出与周素问一般无二的脸——陆明轩的易容术加上她本来的容貌,足以以假乱真。
“王氏要杀我,是王妃救了我。”阿素看向王汝贤,“王大人,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你,你跑不掉的。”
王汝贤眯起眼:“周小姐是来劝降的?”
“我是来谈合作的。”阿素道,“周家虽败,但在金陵还有一些人脉。我可以帮你出城,但条件是——七星草给我,还有……告诉我,当年我父亲周景仁,究竟是怎么死的。”
王汝贤瞳孔微缩。
周景仁……那个清流文官,至死都不肯向夏言低头。
“你父亲是条汉子。”王汝贤缓缓道,“他发现了夏公在江南的布局,写信向徐阶告发。信被我们截获,夏公本想留他一命,但他宁死不屈,最后……”
“最后怎样?”
“最后在流放途中,‘病逝’了。”王汝贤说得轻描淡写,但阿素听出了其中的血腥。
她袖中的手微微颤抖,面上却不动声色:“七星草呢?”
王汝贤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株干枯的草叶,叶片上有七点星状斑纹。
“就在这里。但周小姐,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现在是王府的要犯。”阿素冷笑,“若被朱廷琰知道我没死,还来找你,你说他会怎么想?我已无路可走,只能和你绑在一起。”
这话合情合理。
王汝贤沉吟片刻:“好。我给你一株七星草,你先证明你能帮我出城。事成之后,另外两株也归你。”
“一言为定。”
交易达成。
小主,
钱有道在旁看着,总觉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
阿素接过那株七星草,小心收入怀中,低声道:“今夜子时,西水门码头,第三条乌篷船。船夫是我的人,会送你们出城。”
说完,她转身离去。
王汝贤看着她消失在巷口,忽然道:“跟上她。”
两个手下悄然尾随。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更远的屋顶上,墨痕正用千里镜看着这一切。
鱼,上钩了。
七、雨夜杀机
酉时,暴雨倾盆。
金陵城笼罩在雨幕中,街巷空无一人。王府内,朱廷琰收到墨痕密报:王汝贤已信了阿素,今夜子时西水门码头交易。
“都布置好了?”
“是。西水门内外已埋伏两百精兵,水门下的船也换了我们的人。”墨痕道,“只是……阿素姑娘坚持要亲自去码头,说要亲眼看到王汝贤伏法。”
朱廷琰蹙眉:“太危险。”
“她说,这是她能为王妃做的最后一件事。”墨痕轻声道,“王爷,那姑娘……有赴死之心。”
朱廷琰沉默。
他知道阿素对沈清辞的感激,也知道她对周家的复杂感情。这次若能亲手了结王汝贤,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保护好她。”最终,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是。”
墨痕退下后,朱廷琰走到摇篮边。
孩子哭累了,已经睡着,小脸还皱着,时不时抽噎一下。薛一瓢又施了一次针,暂时压住了毒性,但孩子需要七星草,需要解药。
“父王一定会救你娘亲,也一定会治好你。”他轻抚孩子细嫩的脸颊,“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
窗外,电闪雷鸣。
产房里,薛一瓢守在沈清辞床边,把着脉,眉头紧锁。
陆明轩端药进来:“师叔,王妃脉象如何?”
“越来越弱了。”薛一瓢叹气,“九转还阳针最多再撑一日。若明晚之前没有七星草……”
他没有说下去。
但两人都知道后果。
雨越下越大。
西水门码头,三条乌篷船在暴雨中摇晃。
阿素撑伞站在第三条船边,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怀中,那株七星草被她用油纸仔细包裹,贴身藏着。
这是救王妃的希望。
哪怕只有一株,哪怕只能多撑几天。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将近。
码头上传来脚步声。
王汝贤带着五个手下,冒雨而来。钱有道跟在最后,怀里抱着个木匣,里面应该是另外两株七星草。
“周小姐守信。”王汝贤走近。
阿素看着他:“我要先验货。”
王汝贤示意钱有道打开木匣。里面确实是两株七星草,品相完好。
“现在可以上船了?”王汝贤问。
阿素点头:“请。”
王汝贤却没有动,而是盯着她:“周小姐,你父亲临死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阿素心头一紧:“什么话?”
“他说……”王汝贤缓缓走近,“‘素问,好好活着,别报仇。’”
话音未落,他突然出手,一掌击向阿素心口!
阿素早有防备,侧身闪避,但王汝贤的掌风中竟夹着点点银光——
是淬毒的暗器!
“小心!”墨痕从暗处扑出,挥刀格挡。
但暗器太多,太密。阿素肩头一痛,一枚毒针已没入皮肉。
“你……”她踉跄后退。
王汝贤冷笑:“周素问早就死了,你以为易个容就能骗过我?从你进门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假的。真的周素问,绝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她恨我入骨。”
他看向墨痕:“墨统领,既然来了,就别藏了。都出来吧。”
码头四周,火把骤亮。
两百精兵现身,弓弩齐指。
王汝贤却面无惧色,反而笑了:“朱廷琰果然布了局。可惜啊可惜……”
他猛地掀开钱有道怀中的木匣——
里面哪是什么七星草,竟是满满一匣火药!
“这码头底下,我早埋了五百斤炸药。”王汝贤手中火折子亮起,“只要我松手,整个西水门,连同你们,都会飞上天。”
所有人都僵住了。
暴雨中,火折子的光在王汝贤手中摇曳。
他看向阿素,又看向墨痕,最后望向王府方向,笑得狰狞。
“告诉朱廷琰,想要七星草,想要他妻儿活命,就亲自来见我。否则——”
火折子又压低一寸,离火药只有三寸。
“大家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