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宝库迷踪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推门。

门外,是崭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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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渔樵”的藏身处

同一时辰,金陵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地窖。

“渔樵”倚在潮湿的土墙上,左肩箭伤虽已草草包扎,但血仍不断渗出,将布条染成深褐色。年轻汉子——他名叫夏十七,是夏言远房族孙——正用破碗从渗水的地缝接水。

“先生,喝点水。”

“渔樵”接过碗,手在抖。不是疼,是怒,是恨。

二十年心血,毁于一旦。宝库被发现,名册被夺,多年培植的力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最可恨的是,撕下的那页总纲……他摸向怀中,那页纸还在,但有什么用?名录主体已失,暗桩名单暴露,那些人要么被清洗,要么倒戈,再难成事。

“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夏十七低声问。

“等。”“渔樵”闭目,“等周柏年。他若还有点脑子,就该知道,现在只有我能保周家。”

“可周素问的事……”

“那是他的把柄。”“渔樵”冷笑,“他配合沈清辞演那出假死戏,已是背叛。若此事传出去,周家满门都逃不过谋逆同党的罪名。他不敢不帮我们。”

夏十七沉默片刻,忽然道:“先生,那名册最后一页……您为何要撕?”

“渔樵”睁眼,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那不是名册。”

“那是什么?”

“是夏公的遗书。”“渔樵”从怀中取出那页纸——纸张泛黄,字迹潦草,确是夏言手笔,“上面写的不是什么密令,是夏公临终前的忏悔。”

夏十七愣住:“忏悔?”

“他说……他错了。”“渔樵”声音沙哑,“党争误国,私藏甲兵更是大罪。他让我,若事不可为,便将宝库上交朝廷,名册销毁。他说……大明江山,不该毁于内斗。”

地窖里死一般寂静。

夏十七瞪大眼:“那您为何还……”

“为何还要复起?为何还要报仇?”“渔樵”惨笑,“因为我不甘心!夏公一生为国,最后落得身首异处!严嵩、徐阶那些奸佞,却善终荣养!这世道不公!我要替夏公讨回公道!”

他激动起来,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

“可是先生,”夏十七轻声道,“若夏公自己都说他错了……”

“闭嘴!”“渔樵”厉喝,随即剧烈咳嗽,咳出血沫。

地窖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瞬间屏息,手握刀柄。

脚步声停在窖口,接着是轻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周府的暗号。

“渔樵”松了口气,示意夏十七开门。

窖门打开,晨光涌入。站在门口的却不是周柏年,而是一个端着食盒的粗使丫鬟,低着头,看不清脸。

“老爷让奴婢送吃的来。”丫鬟声音细细的。

夏十七接过食盒,丫鬟却没有走,反而抬起头——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但那双眼睛……

“渔樵”瞳孔骤缩。

那双眼睛,他见过。在周府,在灵堂,在周素问脸上。

虽然容貌变了,但那眼神里的清澈和坚定,一模一样。

“你是……”他嘶声。

丫鬟——阿素——微微一笑,后退一步。

地窖外,火把骤亮。朱廷琰、墨痕率众现身,弓弩齐指。

“渔樵先生,”朱廷琰声音平静,“游戏结束了。”

“渔樵”颓然后退,撞在土墙上。他看看阿素,又看看朱廷琰,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

“好……好一个沈清辞……好一个周素问……”

他猛地抬手,将夏言遗书塞入口中,竟要吞咽!

“阻止他!”朱廷琰疾呼。

墨痕飞身扑上,但已迟了一步。

“渔樵”喉结滚动,将那页纸硬生生咽下,随即嘴角溢出黑血——他竟早就在口中藏了毒囊。

“夏公……属下……来陪您了……”

他缓缓倒地,眼睛睁着,望向地窖顶棚渗下的那一线天光。

天,亮了。

但夏言遗书的内容,也随他永远埋葬。

阿素站在原地,看着“渔樵”的尸体,又看看手中食盒底层暗格里,那张她刚才趁接食盒时塞给夏十七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她匆忙写下的两个字:

“快走。”

夏十七刚才接食盒时,看到了。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感激。

然后他趁着“渔樵”吞纸的混乱,从地窖另一端的暗门溜走了——那是她根据周府旧图纸,特意指给顾青黛的逃生通道。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但那个年轻人,不该为上一代的仇恨陪葬。

朱廷琰走到她身边,看着空荡荡的暗门,又看看她。

“你放走了他。”

阿素跪下:“奴婢擅作主张,请王爷责罚。”

朱廷琰沉默良久,伸手扶起她。

“罢了。”他看向地窖外灿烂的晨曦,“这场延续了二十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他转身,对墨痕道:“收殓尸体,清理此地。对外就说,‘渔樵’拒捕自尽,余党溃散。”

“那夏十七……”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跑了就跑了吧。”朱廷琰顿了顿,“但周家那边……”

阿素心头一紧。

“周柏年配合王妃设局有功,功过相抵,不予追究。”朱廷琰看向阿素,“至于你……王妃说了,从今往后,你是自由身。想去哪,做什么,都由你。”

阿素眼眶发热,深深一礼:“谢王爷,谢王妃。”

走出地窖时,晨光刺眼。

阿素抬手遮眼,从指缝中看见天空湛蓝如洗。

二十年的阴影,终于散了。

但她知道,“渔樵”虽死,他吞下的那页遗书,却可能藏着更深的秘密。

而夏十七的逃脱,也是一个未了的悬念。

钟山的宝库,金陵的暗流,似乎并未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