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密林,“渔樵”三人且战且退。
朱廷琰率影卫紧追不舍。那年轻汉子为断后,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药筒——这是夏言余党秘制的雷火弹,威力虽不及军中火器,但近距离爆炸仍伤了三四名影卫。
“王爷,前面是断崖!”墨痕疾呼。
密林尽头,一道深涧横亘眼前,宽约五丈,深不见底。唯一通道是那座年久失修的藤索桥,在夜风中晃晃悠悠。
“渔樵”三人已冲上索桥。桥身剧烈摇晃,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放箭!”朱廷琰下令。
箭雨袭向索桥。“渔樵”挥刀格挡,灰衣人却腿部中箭,一个踉跄,险些栽落。年轻汉子返身搀扶,却被“渔樵”一把推开:“顾不上了,快走!”
他独自冲向对岸。
灰衣人惨笑,反身扑向追兵,刀光如雪,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两名影卫被砍倒,但他也被乱箭射成刺猬,坠入深涧。
年轻汉子红了眼,却听对岸“渔樵”厉喝:“蠢货!还不快过来!”
他咬牙冲过索桥。
朱廷琰正要追,索桥却突然从中断裂!显然,“渔樵”过桥后斩断了主索。
“王爷小心!”墨痕拉住朱廷琰后退。
整座索桥轰然坠崖,木板、绳索、还有灰衣人的尸体,一起消失在黑暗的涧底。
对岸,“渔樵”与年轻汉子消失在密林中。
“绕道!”朱廷琰脸色铁青,“墨痕,你带一队人从东边山坳绕过去。其余人随我下山,封锁所有出山道路。他受了伤,跑不远!”
“是!”
众人分头行动。朱廷琰望向对岸密林,眼神冰冷。
二十年了,“渔樵”就像影子一样缠着夏言旧案,如今终于现形,绝不能让他逃脱。
否则,后患无穷。
五、名册的秘密
天色微明时,众人撤回望月台。
沈清辞已缓过气来,胎象在陆明轩施针后暂时稳定。她靠坐在石壁旁,膝上摊开着那卷《青鸾名录》,越看越心惊。
“京城六部、地方衙门、边关卫所……夏言这盘棋,布得太大。”她抬头看向刚回来的朱廷琰,“这上面许多人,如今已是朝廷重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朱廷琰接过名册,快速翻看,脸色也沉下来:“吏部侍郎张居正、户部主事王国光、南京守备太监冯保……”
他念出的每一个名字,都让在场众人倒吸凉气。
“冯保?”沈清辞蹙眉,“他不是一直帮我们吗?”
“名册是二十年前所制,那时冯保还是南京一个小太监,被夏言看中收为暗桩也不奇怪。”朱廷琰沉吟,“但这二十年间,人心会变。冯保后来投靠徐阶,又转而效忠皇上,未必还会听夏言遗命。”
顾青黛插话:“可万一……名册上还有其他人仍效忠夏言呢?”
这才是最可怕的。
夏言虽死,但他布下的这张网还在。这些暗桩有的已身居高位,若被“渔樵”调动,足以掀起一场巨变。
“必须抢在‘渔樵’之前,控制住名册上的人。”朱廷琰决断,“墨痕,你立刻带名册抄本回京,面呈皇上。请皇上圣裁,是暗中监控,还是……雷霆清洗。”
“是。”墨痕接过名册抄本——这是沈清辞在等他们回来时,与顾青黛一起紧急抄录的。
“等等。”沈清辞忽然道,“这名单不全。”
众人一愣。
沈清辞指着名册末页:“你们看,这里撕掉了一页。撕痕很新,应该就是‘渔樵’刚才撕的。”
朱廷琰仔细查看,果然,末页有整齐的撕痕,残留的纸边上还有墨迹。
“他撕走了最关键的一页。”沈清辞推测,“那一页上,可能是名册的‘总纲’——如何调动这些暗桩的密令、暗号、联络方式。也可能……是更重要的东西。”
陆明轩沉吟:“会不会是宝库的‘钥匙’?比如,另一处藏宝地?”
“有可能。”朱廷琰起身,“‘渔樵’逃不远。他受伤,又带着累赘,天亮前必须找到藏身之处。搜山!”
晨曦初露,钟山从黑暗中苏醒。
鸟鸣声中,一场更严密的搜捕,开始了。
六、阿素的决心
城西私宅,阿素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时,她听到街上传来的马蹄声、脚步声,还有隐约的议论:
“听说了吗?钟山昨夜闹贼,王爷亲自带兵去抓……”
“好像是前朝余孽,私藏兵器呢!”
“抓到了吗?”
“跑了两个,正在全城搜捕……”
阿素心跳如鼓。她推开窗,晨风中带着山野的气息。钟山在城东,从这里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阿素姑娘,”管事的婆子在门外轻唤,“顾教习来了。”
顾青黛一身晨露,显然是刚从钟山赶回。她神色疲惫,但眼睛很亮。
“教习,情况如何?”阿素急问。
“‘渔樵’跑了,但受了伤。”顾青黛坐下,喝了口茶,“王爷正在全城搜捕。不过我来找你,是有另一件事。”
她看着阿素:“‘渔樵’撕走了名册最关键的一页。王妃推测,那页上可能有调动暗桩的密令,或者……是与你父亲有关的记录。”
阿素手一颤:“我父亲?”
“你父亲周景仁,当年是徐阶门生,但夏言名录上未必没有他的名字。”顾青黛轻叹,“王妃让我问你,若真找到与你父亲相关的线索……你待如何?”
阿素沉默良久。
父亲死时她才十岁,记忆里只有那个雪天镣铐加身的背影。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党争的牺牲品,可若父亲真的曾卷入夏言一案……
“教习,”她抬头,眼中含泪却坚定,“若我父亲真有罪,我认。但我想知道真相——他究竟做了什么?为何而死?这不为开脱,只为……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顾青黛点头:“王妃猜到你会这么说。所以,她想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回周家。”
阿素怔住。
“不是以周素问的身份,是以阿素的身份——王妃新收的婢女。”顾青黛道,“‘渔樵’受伤,很可能会潜回周家寻求庇护。周柏年虽已动摇,但毕竟还是周家家主。你去,一来可以暗中监视,二来……或许能帮你祖父,做出正确的选择。”
阿素明白了。
这是险棋,但也是机会。一个让周家彻底脱离泥潭的机会,一个让她直面过去的机会。
“我去。”她毫不犹豫,“但我的脸……”
“陆先生的易容药还能维持半月。”顾青黛取出一个小瓷瓶,“每日涂抹,容貌会逐渐变化,半月后就是另一张脸。那时,你就真正自由了。”
阿素接过瓷瓶,握得很紧。
“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顾青黛起身,“周府正在办‘丧事’,府中出入人多,容易混入。我已安排好了,你以王妃派去帮忙料理后事的名义进府。记住,少说话,多观察。”
“是。”
晨光中,阿素换上粗布衣裙,将长发梳成最简单的双丫髻。铜镜里的少女眼神清澈,再没有从前的怯懦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