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急流勇退

她一走,铺子里又进来几位有头有脸的夫人,都是金陵官眷或富商家眷。显然,沈清辞回金陵的消息已经传开,这些精明的主妇们,都想看看这位从京城回来的传奇女子,到底有何本事。

锦绣堂重新开张的第一日,直到傍晚才打烊。阿福带着账本来王府禀报时,脸上掩不住喜色:

“东家,今日收入八十三两七钱!‘清心露’送出一百二十瓶,登记的名册在这里。陈夫人、李夫人、张夫人都定了‘玉容膏’,说要试用后再多订。还有几位夫人问,东家何时能亲自为她们诊面……”

沈清辞翻看账本和名册,微微点头:“做得不错。明日继续,但‘清心露’改为每日限送三十瓶,要送够七日。那些订了货的夫人,三日后我亲自去回访。”

阿福迟疑道:“东家,您身子……”

“无妨,坐马车去,不见外客,只在后堂见几位夫人。”沈清辞道,“另外,招聘的事如何?”

“来了七八个应聘的,有三个制药师傅看着还行,小的让他们明日带作品来。绣娘和画师……暂时没有合适的。”

“不急,宁缺毋滥。”沈清辞合上账本,“阿福,从今日起,你就是锦绣堂的大掌柜。月钱翻倍,但责任也重。铺子里的大小事务,你需每日向我汇报。采购原料,必须经陆先生查验。可能做到?”

阿福扑通跪下,眼圈发红:“东家信任,小的万死不辞!定不负东家所托!”

“起来吧。”沈清辞温声道,“好好做事,锦绣堂不会亏待你。”

阿福退下后,顾青黛推着轮椅进来,笑道:“清辞,你这招高明。既重整了铺子,又收了人心。我听说对面芳华斋今日门可罗雀,掌柜的脸都绿了。”

沈清辞却无喜色:“这才刚开始。芳华斋能在三年内挤垮锦绣堂,背后必有不寻常的手段。我们今日风光,明日他们就会反击。”

“怕什么!”顾青黛一拍扶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这金陵城还能翻了天去!”

正说着,朱廷琰从外面回来,手中拿着一卷黄绫。

“圣旨到了。”他神色平静。

三、明诏暗流

圣旨是午后到的,由金陵知府吴知府亲自送来,随行的还有一队京中来的宣旨太监。仪式在王府正堂举行,朱廷琰率府中众人跪接。

诏书很长,文辞华丽,大意是嘉奖朱廷琰平乱之功,体恤其辛劳,准其辞去摄政王等职,封为“金陵郡王”,世袭罔替,赐金帛若干。但关键在最后几句:“着金陵郡王于封地静养,非诏不得入京,无旨不得离境百里。钦此。”

这是明升暗贬,也是软禁。名为郡王,实为圈禁在金陵这方寸之地。

吴知府宣读完圣旨,偷眼去看朱廷琰。却见这位曾经的摄政王面色如常,恭敬接旨:“臣领旨谢恩。”

宣旨太监又取出一份懿旨,是两宫太后的赏赐:珍珠十斛,锦缎百匹,还有一对玉如意,说是给未出世的小世子。

朱廷琰一一谢过,命人看赏。吴知府和太监们得了厚赏,满脸堆笑地去了。

人走之后,顾青黛气得直捶轮椅:“非诏不得入京,无旨不得离境!这不是软禁是什么!王爷为大明朝出生入死,竟落得这般下场!”

陆明轩也面色凝重:“朝廷这是忌惮王爷的声望和兵权。虽除了夏言,但怕再出一个权臣。”

小主,

朱廷琰却笑了:“这不是意料之中吗?我主动辞官,朝廷若坦然接受,反而奇怪。这般处置,既全了君臣之谊,又绝了后患,是帝王心术。”

他展开圣旨,指着最后那行字:“你们看,‘非诏不得入京’,但没说不能去其他地方。‘无旨不得离境百里’,金陵百里范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沈清辞接过圣旨细看,果然如此。诏书的限制看似严厉,实则留了余地。这或许是新帝和两宫太后的心意——既不能让朱廷琰再掌大权,也不愿寒了忠臣之心。

“况且,”朱廷琰收起圣旨,“这诏书一来,那些暗中盯着我们的人,就会放松警惕。他们以为我被困在金陵,成不了大事,自然不会再花大力气对付。”

“示敌以弱?”顾青黛眼睛一亮。

“对。”朱廷琰点头,“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与其让他们猜忌防备,不如让他们以为我们已无威胁。这样,他们才会露出马脚。”

沈清辞沉吟道:“那接下来,我们要真的‘静养’了。王爷可以开始筹备书局和工学馆,但动作要慢,声势要小。我这边,锦绣堂稳步经营,书院的事……先放一放。”

“书院不能放。”朱廷琰却道,“不但不能放,还要大张旗鼓地办。但要换个名头——不叫女子书院,叫‘毓秀堂’,说是收容孤女、教她们一技之长,以谋生计。这样,那些守旧士绅就不好反对了。”

沈清辞眼睛一亮:“好主意。办学堂教女子读书,他们会说牝鸡司晨;但收容孤女、教手艺,这是善举,谁反对就是没有仁心。”

“地方我已经看好了。”朱廷琰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莫愁湖南岸有处废园,原是个盐商的别业,后来家道中落,园子荒了。占地二十亩,有房舍三十余间,稍加修缮即可用。我已让墨痕去谈价钱。”

沈清辞接过草图,仔细看后点头:“地方够大,离城不远不近,正好。修缮要花多少银子?”

“卖家开价五千两,墨痕谈到三千两。修缮大概还要两千两。”朱廷琰道,“我从京城带出来的银子,够用。”

“不够。”沈清辞摇头,“你的银子留着办书局和工学馆。毓秀堂的钱,我来出。”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朱廷琰诧异。

沈清辞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还记得贤妃娘娘的手记吗?里面除了记载夏言的阴谋,还有她多年积攒的私房钱——存在金陵票号,用特殊印鉴可取。娘娘临终前托付于我,说若有一日能用这些钱做些实事,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她将钥匙放在桌上:“一共八万两。取三千两买园子,两千两修缮,剩下的作为毓秀堂的基金,以钱生钱,永续经营。”

众人都愣住了。八万两,这几乎是金陵城中等商户的全部身家。

“贤妃娘娘……”顾青黛喃喃道,“她竟准备了这么多。”

“她早就看透了一切。”沈清辞轻声道,“知道夏言必反,知道朝局必乱,也知道……女子在这世道生存不易。所以留下这笔钱,留给后来人,做她未竟之事。”

屋中一时寂静。窗外,暮色四合,晚风带来初春的花香。

朱廷琰握住沈清辞的手:“那我们就好好用这笔钱,不负贤妃娘娘所托。”

四、夜访

夜深人静时,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很快消失在巷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