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沈清辞和朱廷琰都换了普通衣装。驾车的是墨痕,另外四名亲卫暗中跟随。
“确定是这里?”沈清辞问。
“确定。”墨痕低声道,“属下跟踪三日,那跛足人每日酉时出门,戌时归家,住在这条巷子最里面。今日他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包药。”
马车在巷口停下。三人下车,步行深入。巷子窄而深,两旁是低矮的民房,有些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最里面那间屋子没有亮光,门紧闭着。
墨痕上前,轻叩门扉。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三下,这次加重了力道。门内传来窸窣声响,一个嘶哑的声音问:“谁?”
“送药的。”墨痕道。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枯瘦的脸。那人五十来岁,左腿明显跛着,拄着一根拐杖。看到墨痕,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欲关门,却被墨痕伸手抵住。
“你们……你们是谁?”他声音发颤。
朱廷琰走上前,月光照在他脸上。跛足人看清他的面容,浑身一震:“王……王爷……”
“认识我?”朱廷琰淡淡道,“那就好办了。请我们进去坐坐?”
跛足人犹豫片刻,终究让开了门。屋子很小,一桌一椅一床,墙角堆着些杂物。桌上有一盏油灯,墨痕点亮后,照亮了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只青鸾,但只有半边翅膀。
沈清辞看着那画:“青鸾折翼……你是夏言的人?”
跛足人跌坐在椅子上,苦笑道:“王妃明鉴。小人……小人是夏阁老早年收留的残疾老兵,代号‘跛鸦’。夏阁老死后,小人奉命潜伏金陵,监视……监视王府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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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是你杀的?”朱廷琰问。
“不是!”跛足人急忙摆手,“小人只负责监视,不杀人。周安的死……小人也觉得蹊跷。那日小人确实在附近,但只见一个黑影从周家后院翻出,身形很快,小人腿脚不便,没追上。”
沈清辞盯着他:“那锦绣堂柜台的记号,笔杆上的划痕,是你留的?”
跛足人点头:“是。那是联络暗号,告诉同伴此地有异动。但……小人留记号后,并没有人联系小人。周安就死了。”
“你的同伴是谁?”朱廷琰问。
“不知道。”跛足人摇头,“夏阁老生前规定,单线联系。小人的上线三年前就断了,再没联系过。这三年,小人就是孤魂野鬼,靠夏阁老早年给的一笔银子过活。”
沈清辞与朱廷琰对视一眼。如果跛足人说的是真话,那周安的死就不是青鸾余孽所为。可那密室、那毒药、那鸟翅记号……分明是精于算计之人所为。
“除了你,金陵还有多少夏言的人?”朱廷琰问。
“小人不知。”跛足人道,“夏阁老行事谨慎,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任务。但小人听说……江南有处‘宝库’,是夏阁老留的后手。钥匙在……在一个姓周的人手里。”
姓周?沈清辞心头一跳:“周什么?”
“不知道,只知姓周,是金陵本地人。”跛足人道,“夏阁老说过,若他身死,持钥匙者可启用宝库,继续大事。”
沈清辞想起周安,也想起自己生母的娘家周家。会是巧合吗?
“你今日买的药,给谁的?”她忽然问。
跛足人一愣,从怀中掏出药包:“是……是给小人自己的。小人旧伤发作,腿疼难忍……”
陆明轩上前接过药包,打开查验。里面是常见的活血化瘀药材,并无异常。
“王爷,王妃,”跛足人忽然跪地,“小人知道的都说了。求王爷王妃饶小人一命!小人只是个小卒子,从没害过人。这三年,小人日日担惊受怕,早就想脱身了……”
朱廷琰沉默片刻,道:“我可以饶你,但你要为我做事。”
“王爷尽管吩咐!”
“继续留在金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朱廷琰道,“若有人联系你,立刻禀报。另外,把你记得的所有暗号、联络方式,都写下来。”
“是!是!”跛足人连连磕头。
离开跛足人家,马车缓缓驶回王府。沈清辞靠在朱廷琰肩上,轻声道:“他说的‘宝库’,会是什么?”
“金银、兵器、或者……名单。”朱廷琰道,“夏言经营二十年,不可能没有后手。若真有什么宝库,钥匙又在姓周的人手里……”
“周家。”沈清辞道,“我母亲的娘家。他们在我回金陵后突然热络,恐怕不是巧合。”
朱廷琰握紧她的手:“明日,我陪你回周家一趟。”
“不。”沈清辞摇头,“他们若真有问题,我们主动去,反而打草惊蛇。等他们来找我们。”
她望向窗外夜色,金陵城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宝库,钥匙,姓周的人……还有周安那蹊跷的死亡。
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
马车驶入王府后门时,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梆子。夜深人静,但沈清辞知道,有些人,此刻一定未眠。
比如,那个持有宝库钥匙的“周姓人”。
比如,那个杀死周安的真凶。
他们都在暗处,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