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在他胸口咬了一口,力道不大,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王程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老实点。”
她哼了一声,但没再咬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声说:“你不杀我?”
“杀你干嘛。你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妖怪。”
“可我吸人阳气——”
“你吸的那些人,都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自己送上门的吧?你那个绣球招亲,真要是不愿意的人,站在最外面也砸不中。你砸中了我,是我倒霉。”
她被他最后那句“是我倒霉”噎得又想咬他,但忍住了。
王程继续说:“你以后老实点,别再干这种事了。天竺国的公主你也别假扮了,老国王那边你自己想办法圆过去。”
“我知道。本来也打算过一阵子就假死脱身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你——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留下来当驸马?我这家里还有两个等着呢,没工夫在这儿当驸马。”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哦”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了。
过了很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棂缝隙里照进来,在床榻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王程把玉兔精从怀里轻轻挪开,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寝衣套上。
又把那件绯色纱衣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搭在屏风上。
玉兔精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和一头乱蓬蓬的长发。
她看着他系腰带、挂铁棍、整理衣襟,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慢的,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从容。
“这就要走了?”
她开口,声音哑哑的,带着一晚没睡的疲倦和一丝藏不住的失落。
“嗯。赶路。”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床头那个紫檀木小柜:“里面有个玉盒,你拿着。”
王程打开柜子,里面果然有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通体碧绿,触手温润。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丹药,通体雪白,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药香。
“这是什么?”
“广寒宫的玉兔炼的丹。”
她的声音从被子后面闷闷地传过来,“别的地方没有。你拿去——给你家里那两位。怀孕的人吃了这个,安胎补气,生孩子的时候能少受不少罪。就当是……就当是我还你的。”
王程低头看着那枚丹药,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把被子拉过了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几缕头发散在枕头上。
他笑了一声,把玉盒合上揣进怀里:“谢了。”
“不用谢。”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赶紧走,别磨蹭。”
王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又从后面飘过来,还是闷闷的,但这一次尾音微微发颤:“王程——你要是哪天路过天竺,记得来布金寺看看。我还在这儿当公主,至少还能当一阵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嘴角弯了一下:“行。”
出了布金寺,天已经全亮了。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卖烤饼的、卖香料的、卖纱丽的摊子又摆出来了,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程在街边买了两张烤饼,蹲在墙角啃完,又把那个玉盒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挺好,又多一枚安胎药,回去之后铁扇公主和国王一人半颗,正好。
他把最后一口烤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站起来朝城门外走去。
身后布金寺的铜钟敲响了,咚——咚——咚——沉闷悠远的钟声在晨光里一层一层地荡开,惊起了寺顶上的一群白鸽,扑棱棱飞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