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金寺偏殿。
玉兔精靠在一根断裂的柱子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那身鹅黄色的纱丽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肩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右腿也伤了。
整个人缩在柱子后面,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缝里不断有血渗出来,染红了她胸前那片衣料。
她的对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一件金红相间的法袍,头戴一顶紫金冠,冠上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手里握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铜镜的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镜面上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光芒像活的一样在镜面上蠕动,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国师。
“区区一只兔妖,也敢假扮天竺公主,在宫中行骗?你这身修为倒是不弱,可惜——你撞在本座手里了。”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侍卫,个个手持长矛,把偏殿的各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老国王站在国师身侧,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又痛。
惊的是朝夕相处的女儿竟然是妖怪变的,怒的是自己被蒙骗了这么久,痛的是那只妖怪虽然假扮了他女儿。
可她平日里对他的孝顺体贴,竟让他此刻狠不下心来看她死。
“你……你到底是何方妖孽?朕的女儿呢?你把朕的女儿怎么样了?”
玉兔精靠在那半截柱子上,嘴角挂着一丝惨淡的笑:“你女儿去年就病死了。是我变成她的样子陪着你,你这一年多来吃的点心是我做的,盖的毯子是我披的,你以为是谁?”
老国王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变得灰白。
国师却冷笑一声:“巧言令色。妖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手中的铜镜猛地翻转,镜面上那层淡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朝玉兔精射去。
玉兔精咬着牙从柱子后面滚出来,光柱擦着她的后背轰过去,将她身后那半截石柱轰成了碎片。
她落地的时候右腿的伤又撕裂了,疼得她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去死吧。”
国师举起铜镜,镜面上又凝聚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这一次比刚才更亮更刺眼,整座偏殿都被照得像正午时分一样。
玉兔精趴在地上,看着那面越来越亮的铜镜,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连抬都抬不起来的手,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动了心,却被那人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了。
现在她被人堵在偏殿里,快要死了,那人大概已经走出几十里地了吧。
也好。反正那人也不在乎她。
她闭上眼睛。
铜镜上的光芒炸开了——但炸开的不是光柱,是一声巨响。
“砰——!!”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铜镜上,那声音又闷又沉,整座偏殿的窗户都被震得嗡嗡响。
国师的铜镜被撞得偏了一下,那道本该射向玉兔精的光柱歪了方向,轰在偏殿的屋顶上,把半边屋檐轰塌了,碎瓦哗啦啦砸下来。
侍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谁?!”
国师怒喝一声,抬头看去。
偏殿门口,一个穿着白色束腰长袍的年轻男人正慢悠悠地把一根黑漆漆的铁棍从右手换到左手。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挡住了身后所有的光,整个人像一堵墙。
玉兔精趴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个逆光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字来:“王……程?”
声音又小又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王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趴在地上,满身是血,头发散乱,脸上脏兮兮的,跟他之前走的时候判若两人。
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黑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