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像被水洗过,云层压得很低,橘红的光从楼群缝隙里漏出来,落在小区的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锈。
陆清也从公交上下来时,风已经带了点凉。
她身上还披着马嘉祺那件黑色风衣,红缎面的领口被她随手压在里面,像刻意把白天那点火收起来。
她没急着上楼,只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门口慢慢喝。
她知道——有人会来。
不是“等”,是“堵”。
这种事她太熟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旧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口。
车座被晒得发烫,车把手上还挂着一个皱巴巴的包。
吴翠芳从车上下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响,烟味先一步飘过来。
陆清也抬眼。
吴翠芳,她的生母。
吴翠芳的妆花了,口红却还在,像没来得及卸的面具。
她看见陆清也,眼神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变得刻薄而急切:“你还知道回来?”
陆清也把水瓶捏在手里,语气淡:“有事?”
吴翠芳走近,上下打量她,像打量一件能立刻变现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那件明显不属于陆清也的风衣上,嗤笑一声:“哟,现在有人给你买衣服了?混得不错啊。”
陆清也没解释,只把水瓶拧上:“要钱?”
吴翠芳脸上的笑更难看:“你倒是直接。我欠了点,不多。你先给我——”
“多少。”陆清也打断她。
吴翠芳伸出手,像早就盘算好:“先给我一万。你不是在学校吗?你一个大学生,认识的人多,随便——”
“我没有。”陆清也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没带伞”。
吴翠芳的脸瞬间沉下去,声音尖了:“你没有?你没有你穿成这样?你没有你还能在A大读书?你当我傻?你是不是藏起来了?你——”
陆清也被她吵得太阳穴发胀,指尖在瓶身上轻轻一掐,塑料发出细微的响。
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愤怒都懒得装。
吴翠芳见她不说话,眼神里那点恶心的光又冒出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长得这么漂亮,怕什么?去找个有钱的,睡一觉不就有了?不是说现在女大学生很值钱吗?你去——”
“以色侍人?”陆清也抬眼,语气淡得像在复述一句笑话,“你是这个意思?”
吴翠芳被她看得一噎,随即更理直气壮:“我养你这么大,你不该?你不去谁去?你要是懂事点,我们家也不至于这样。”
陆清也忽然笑了下。
那笑不甜,也不狠,像破罐子破摔前的最后一口气:“懂事。”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个词有多荒唐。
她往前一步,抬手把风衣领口拢紧,声音轻得像自嘲:“行啊。你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