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没有然后。”她笑得云淡风轻，“只是一曲罢了。”

李师傅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抵不过古谱的诱惑，点了点头。

英国公府的梅园名冠京师。

三日后，园中积雪未消，红梅、白梅、绿萼梅竞相绽放。锦衣华服的宾客穿行其间，言笑晏晏。夫人们聚在暖阁里说体己话，小姐们则矜持地结伴赏梅，偶尔低声品评彼此的首饰衣裳。

嫡姐今日穿了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杏子红羽缎斗篷，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走时流光溢彩。她生得不算顶美，但胜在打扮精心，站在一群贵女中也不失色。

“单姐姐这身料子，可是江南新贡的云缎？”兵部尚书家的二小姐笑着问。

小主，

单家嫡女抿唇一笑，故作淡然：“家父前日得的赏赐，母亲说颜色衬我，便做了衣裳。”

几个小姐围着她夸赞，她面上矜持，眼底却尽是得意。

就在此时，园中乐声起。

众人循声望去，见梅林深处的敞轩里已设好乐台。清音阁的乐师们各执器乐，为首的是个抱琴的女子——素白衣裙，不施粉黛，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白梅。

“那是谁？”有小姐好奇。

“好像是袖瑶台的乐伎。”知道内情的人低声说，“清音阁今日人手不够，临时借调来的。”

单映雪起初没在意。直到那女子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单映雪手中的暖炉“哐当”落地。

那张脸……那张脸！

虽然褪去了稚气，虽然神态气质全然不同，但眉眼轮廓，分明是……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脸色发白，“她早就……”

乐台上，单贻儿已垂眸调弦。

她没有看单映雪，也没有看任何人。指尖轻抚琴身，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第一个音符流出。

是《广陵散》。

但不是寻常所奏的版本。她在原曲中融入了边塞的苍凉、大漠的风沙，又在激昂处陡然转柔，化作江南烟雨的缠绵。琴音忽高忽低，忽急忽缓，像一个人在诉说着跌宕的一生。

满园寂静。

赏梅的停了脚步，说话的闭了口，连端茶的丫鬟都忘了动作。所有人都被琴声攫住了心神。

单家嫡族站在人群中，浑身冰凉。

她听懂了——别人听的是琴技，她听到的是控诉。那段急转直下的悲音，分明是被卖那日的绝望；而后陡然攀升的铿锵，是绝境中生出的铮铮傲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有梅花瓣被风卷起，落在单贻儿肩头。

她起身，行礼，抱着琴走下乐台。自始至终，没有看单家嫡姐一眼。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演奏，真的只是一场助兴。

单贻儿回到袖瑶台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刚进房门，惠兰就一脸紧张地凑过来：“姐姐，前头……苏公子来了，等了快一个时辰。”

单贻儿动作微顿：“请他进来吧。”

苏卿吾今日穿了件月白直裰，外罩墨蓝氅衣，立在窗前看楼下街景。听到脚步声回头，眼里带着复杂的神色。

“今日英国公府的琴，是你弹的？”

“是。”单贻儿给他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