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汴京春雨

汴河两岸的柳树,抽了新芽。

嫩绿的,毛茸茸的。

在风里轻轻摇着。

像无数只软乎乎的小手,在招。

河水映着天光,波光粼粼。

把上游漂下来的桃花瓣。

揉碎了又拼好。

拼好了又揉碎。

河上的石拱桥上。

有人挑着担子卖菱角。

清亮的吆喝声。

在晨风里飘出很远很远。

城门大开着。

城墙上那面字旗,还在飘。

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褪了色。

边角磨毛了。

可它还在飘。

汴京的百姓没有夹道迎接。

不是不记得他。

是不知道他今天回来。

武松没有让地方官张扬。

只带了几个亲兵。

骑着那匹从燕京一路骑回来的瘦马。

从南门,慢慢地、静静地进了城。

路过会仙楼。

楼上的窗开着。

飘出一阵酒香,和锅勺碰撞的脆响。

他忽然想起,出征前周威在这里喝醉过。

把会仙楼的跑堂小二,吓得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

如今周威还在伤兵营里躺着。

背上的刀口,还没好透。

他转过头,对燕青说。

让会仙楼送一坛酒到伤兵营。

记朕账上。

燕青忍不住笑了。

陛下。

会仙楼的账。

您还欠着上次的呢。

武松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轻轻踢了一下马腹。

继续往前走。

回到皇宫。

最先听到的不是朝钟。

是孩子们追逐跑过的脚步声。

他的次子和幼女。

正缠着一个老宫人,在御花园里放纸鹞。

纸鹞刚飞起来。

线就缠在了槐树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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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得妹妹跺着脚,朝树上喊。

下来!下来!

武松站在月门外,看了很久。

那张在战场上被风沙磨得坚硬如铁的脸上。

忽然漾开一点极淡极淡的湿润。

像春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慢慢渗了进去。

武安已经能跑了。

从殿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摔在地上。

膝盖磕破了皮。

瘪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武松快步走过去,弯腰把他抱起来。

武安立刻不哭了。

伸出小胖手。

摸着他鬓角的白发。

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爹爹。

武松搂紧了怀里软乎乎的小身子。

那一瞬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东京那个漫天大雪的夜晚。

他也是这样,抱着娘子冰冷的遗骸。

从燃烧的老宅里走出来。

也是这样搂着。

也是这样,不知道该怎么放下。

翌日清晨。

正殿朝议。

武松坐在龙椅上。

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战袍。

没有换龙袍。

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

叠在御书房的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