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汴京春雨

第四百一十五章 汴京春雨

从梁山到汴京。

快马两天的路。

武松走了五天。

不是路不好走。

是他每到一处驿站,就要停下来。

不是为了歇马。

是为了见人。

吴用手里那卷磨破了边的阵亡名册。

每翻过一页。

就有一封未寄出的家书要送。

有一笔带着体温的抚恤银子。

要当面交到孤儿寡母的手里。

第一站,郓城。

马骏的老娘还住在城南那间土坯房里。

眼睛已经快瞎了。

听见马蹄声。

摸索着扶着土墙走到门口。

粗糙的手抓住武松的袖子。

从怀里掏出一双千层底布鞋。

针脚密密麻麻,纳得比铁甲还结实。

鞋垫上用红丝线绣着两个字。

这是骏儿出征前,我熬夜给他做的。

托人捎到军前。

捎信的回来说,他收到了,穿在脚上。

老人枯瘦的手指攥着武松的袖口。

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陛下,他是穿着这双鞋走的吗?

武松接过鞋。

鞋底还带着老人怀里的余温。

他没有说,马骏死在野狼坡的箭雨里。

没有说,那双脚早已和太行山的泥土长在了一起。

他只是轻轻握住老人的手。

声音放得很低,很柔。

是。

他穿着。

走得很安详。

老人笑了。

笑着笑着,浑浊的眼泪就淌了下来。

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砸在布鞋上。

第二站,蓟州。

那个在燕京城下,被完颜亮当作活靶子驱赶的蓟州老汉的独孙。

被当地里正牵着,等在驿站门口。

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宽大的旧棉袄里。

兜里揣着燕青派人送来的银两和地契。

我爹死在蓟州城破那天。

我爷爷替我挡了一箭,死在燕京城下。

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燕青把他托付给了蓟州新上任的知县。

那原是梁山军里的一个书办。

断了一条胳膊,不能再打仗了。

武松便让他留在蓟州,替百姓办事。

书办蹲下来,牵过孩子的手。

燕头领放心。

有我一口饭吃。

就有这孩子一口饭吃。

孩子忽然挣开他的手。

跑到燕青面前。

从怀里掏出一面叠得方方正正的小旗。

是那天城下,从字旗上被风吹落的碎片。

他一直藏在贴身处,藏得边角都软了。

他仰着小脸。

眼睛亮得像星星。

等我长大了。

我也要替武松哥哥打仗。

燕青蹲下来。

用独臂轻轻搂了搂他的肩膀。

不用打仗了。

等你长大了。

替武松哥哥种地。

种出好多好多麦子。

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第三站,东平。

林冲的墓已经迁回了梁山。

林娘子的坟,还孤零零地留在东平城外。

武松一个人去的。

没带酒。

没带纸钱。

只在坟前,添了一捧新土。

抵达汴京时。

正值早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