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透亮,风静云舒。
梳洗完毕的彼得罗夫,被勤务兵引路前往主楼书房。
褪去狼狈风尘后,他西装规整、面容干练,自带老牌外交官沉稳气场,可双脚踏入书房门槛一瞬,周身气场瞬间崩塌。
书房采光温润,窗棂敞开迎入松花湖暖风,卢润东独坐红木书桌后侧,指尖轻翻属地军工产能报表,神态闲散淡然,无半分对峙敌意。
就是这样平和沉静的模样,让彼得罗夫寸步难行。
双脚钉在原地,脊背僵硬紧绷,指尖反复摩挲裤缝,双唇微微颤抖,酝酿许久,半个交涉字眼都不敢吐出。
他心底只剩纯粹的恐惧:他耗半年困守乌兰巴托不得召见,亡命千里闯关外大门遭阻拦,耗尽所有体面才得以近身眼前之人。
他深知,卢润东手握远东战局主动权,一念可见、一念可拒,只要对方闭口不谈,莫斯科所有外交谋划、军备诉求、领土图谋,尽数化为泡影。
他不敢开口,不敢辩驳,生怕一言不慎,直接断绝所有谈判可能。
良久,卢润东抬眸抬眼,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无波:“坐。”
短短一字,彼得罗夫如蒙大赦,腰背笔直落座,双手规规矩矩平放膝头,形同受训学子。
卢润东合起纸面文件,上身微微后靠椅背,姿态松弛,语气闲聊一般,字字沉锐,直击要害,不留半分周旋余地。“你千里亡命,私自离蒙赶来哈尔滨,无非替莫斯科讨要谈判契机。那我替你说,好不好?”
“你们苏联狼子野心,集结六个集团军悍然出兵外蒙,武力割据草原属地,图谋西进吞并西北全域重工工业基地,掠夺矿产产能;晚清以来,沙俄屡次越界侵占江东六十四屯、海兰泡全境土地,屠戮边境华人百姓,老弱妇孺无一幸免,流放华人至西伯利亚雪原自生自灭,血债累累;此番外蒙开战,我方只是自卫还击,收复自古华夏固有疆土,师出有名,道义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