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逐客

卢润东语速始终平缓,无嘶吼暴怒,可每一字都力道千钧,狠狠砸在彼得罗夫心上。

“我心知莫斯科急于谈判,急于止损远东战局。可我为何要谈?此前屡次避而不见,刻意搁置交涉,本意就是保留双边情面,不公开撕破外交脸面。阎锡山滞留你半年,本意也是替我挡掉无谓交涉。你舍弃外交规矩,私自雇牧民偷渡东来,放下所有体面上门,自取屈辱,何必如此?”

句句属实,桩桩有据。

彼得罗夫面色涨成赤红,脖颈青筋凸起,舌尖反复抵顶上颚,搜遍脑海外交辞令,找不到半句辩驳之言。

出兵外蒙、觊觎西北重工、边境排华屠民、侵占北疆故土,全部是苏联既定事实,无可洗白、无可推诿。

当下苏联西线德军兵力集结态势日趋明显,远东野战主力六个集团军早前覆灭漠北,远东防务空虚,军备、战俘、药品供应链全线受制卢润东,苏联手里无任何博弈筹码。

他只能颓然偏过头,视线避开卢润东目光,十指死死掐紧膝头布料,指节泛白凹陷。

任由斥责入耳,沉默认罪,被动承受所有问责,连低头辩解的资格都没有。他怀中贴身携带莫斯科谈判密令,可密令所有让利条件、博弈方案,在民族血债、领土主权面前,脆弱不堪,完全无法立足。

卢润东静静观察他颓然认罪之态,没有追加斥责,更没有刻意羞辱。

乱世博弈,从不是逞口舌之快。

他端起青瓷茶杯,抿一口温热花茶,语气放缓三分,留最后一丝外交情面。

“你驻蒙半年度日煎熬,千里亡命受尽狼狈,我悉数知晓。你心知苏方理亏,心知国力双线承压,无牌可打。回去休整,沉淀心绪,想清楚谈判底线、认错诚意之后,再来见我即可。”

此言落定,便是逐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