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在刘致远心上,原来如此!怪不得李建国如此不遗余力地要置“古城”牌于死地,不仅仅是因为他不肯屈服,更是因为“古城”牌物美价廉,挡了他自家亲戚的财路。
愤怒的火苗再次在刘致远胸中窜起,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看着老胡,沉声问道:“胡老板,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老胡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刘老板,我也不瞒你。我那个小厂子,也快被李建国逼得活不下去了。他卡着‘名录’,非要我交一笔根本承担不起的‘服务费’。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看你这样硬扛着,心里既佩服,又不是滋味。我就想告诉你,李建国屁股底下不干净,他肯定还有别的事!你要是要是能找到证据,说不定说不定能把他拉下马。”
老胡的话,带着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也带着一丝绝境中看到同类挣扎时产生的、微弱的希望。他或许并不是多么高尚,只是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改变命运的稻草,而同样被李建国打压的刘致远,无疑成了他眼中最可能的盟友。
刘致远看着老胡那充满期盼又带着恐惧的眼神,心中了然。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胡老板,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扳倒李建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先顾好自己,别惹火烧身。”
他没有给老胡任何承诺,也没有透露自己手握证据的事。在情况未明之前,他必须保持绝对的谨慎。
老胡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叹了口气,又悄悄离开了。
送走老胡,刘致远的心情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老胡的出现,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也让他对李建国的肆无忌惮有了更深的认识。这潭水,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浑,还要深。
但是,危机之中也蕴含着机遇。李建国越是嚣张,树敌就越多,留下的破绽也可能越多。那个即将到来的市里调研组,或许就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他回到阁楼,再次拿出那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他看着那份合格的检验报告,又看着那几页揭露内幕的记录,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完善。
他不能直接硬碰硬,但他可以借力打力。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渠道,将这份证据,连同李建国以权谋私,打压竞争对手的线索,一起递到那个调研组的手里。而且,必须确保能引起他们的高度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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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了一个人——周伯通老爷子。老爷子虽然退休,但门生故旧不少,或许能知道一些关于这个调研组的更具体的信息,甚至能找到递话的途径?
夜色渐深,古城华灯初上。刘致远站在阁楼的窗前,望着远处市政府方向那片璀璨的灯火。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决定无数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命运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出一步险棋。成败,在此一举。
而这场由李建国亲手掀起的风浪,最终会涌向何方,是否会反噬其身?
刘致远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老胡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油锅的水,在刘致远本已翻腾的内心激起了更剧烈的爆响。李建国小舅子的厂子,偷工减料的“丽华”牌,利用“推荐名录”打压竞争对手……这一条条信息,拼凑出一幅更加清晰也更加丑恶的图景。这不再是简单的刁难和索贿,而是赤裸裸的以权谋私,是趴在市场经济幼苗上吸血的蛀虫。
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腔里奔突,寻找着喷发的出口。但他死死地压制着,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冲动,只会让对手抓住把柄,让自己和“古城”牌万劫不复。
夜色深沉,致远百货阁楼上的灯光,如同茫茫大海中一叶孤舟的微光,顽强地亮着。刘致远没有惊动已经睡下的阿芳,他独自坐在窗边,就着那盏昏黄的台灯,再次审视着那份用油布包裹的秘密。
合格的检验报告,是洗刷污名的利器;而那几页内部记录,则是刺向李建国心脏的毒匕。现在,又加上了“丽华”肥皂厂这条线索。证据链似乎更加完整了。
但是,如何将这些证据安全地、有效地递出去?递到那个即将到来的市调研组手中,并且确保能引起他们的重视,而不是石沉大海,或者更糟,被打草惊蛇后引来李建国疯狂的报复?
他想到了周伯通。这位退休的老知识分子,见识广博,人脉深厚,而且对他颇多关照,是眼下最值得信任、也最有可能提供帮助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致远便悄悄起身。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打理店铺,而是仔细地将那个油布包贴身藏好,对睡眼惺忪的阿芳只简单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店”,便匆匆出了门。
清晨的老街,尚未完全苏醒。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残留着昨夜的露水。偶尔有早起倒马桶的老人,或者赶早市的菜贩,拖着疲惫的身影走过,打破清晨的宁静。刘致远裹紧了单薄的衣衫,迎着略带寒意的晨风,快步走向周伯通居住的那条更加僻静的小巷。
周伯通刚打完一套舒缓的太极拳,正在院子里给那些精心侍弄的花草浇水。看到刘致远这么早来访,而且脸色凝重,他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进屋说话。
两人在陈设简单、却满是书卷气的堂屋坐下。周伯通没有急着询问,而是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致远啊,这么早过来,是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儿了?”周伯通将一杯澄澈金黄的茶汤推到刘致远面前,声音平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刘致远没有去碰那杯茶,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周伯通睿智而沉静的眼睛,将这段时间以来,李建国如何利用“推荐名录”刁难索贿,如何动用工商力量进行不公正抽检并扣押结果,以及昨晚老胡透露的关于“丽华”肥皂厂的内幕,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他的语气尽量保持客观,但那份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屈辱,还是透过平稳的叙述隐隐传递出来。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油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周老,”刘致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这里面,是市质检所出具的合格检验报告复印件,还有几页轻工协会内部的记录,证明了李建国是如何意图篡改结果,打压我们的。现在,又加上‘丽华’厂这件事……李建国他,不仅仅是刁难,他是在犯罪。”
周伯通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光芒微微闪动。他没有去看那个油布包,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市里要下来调研组的事,你也知道了?”周伯通放下茶杯,不答反问。
刘致远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听说了。赵叔昨天去打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