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山腹道观

那里,或许就是真正的、通往外界的出口?但此刻,以他们的状态,根本无法探索。

她退回到石室中央。目光,落在了神龛下方,那堆积的厚厚的灰尘和杂物上。她蹲下身,用颤抖的、脏污不堪的手,小心地,拨开那些灰尘和鸟兽粪便。

灰尘下面,似乎掩盖着一些东西。她继续挖掘。很快,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些坚硬、冰冷的物体。

是几个、破旧不堪、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粗陶的瓦罐!还有几块、同样破旧的、颜色暗淡的、粗麻布!

安陵容的心,猛地一跳!她加快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瓦罐和粗麻布,从灰尘中挖了出来。

瓦罐很轻,里面空空如也。但其中一个瓦罐的底部,似乎残留着一点点、早已干涸、板结的、黑色的、不知名的糊状物,散发着一种极其淡薄的、难以形容的、类似草药的气味**。

而那块最大的粗麻布,虽然破旧、肮脏,但质地似乎还算结实,而且面积不小,足以包裹一个人。

安陵容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狂喜的、微弱的光芒!瓦罐!可以烧水!粗麻布!可以御寒、包扎伤口!还有那一点点残留的、疑似草药的糊状物,虽然不知是何物,但或许,能有点用?

她连忙拿起那个底部有残留物的瓦罐,凑到油灯下,仔细地观察、嗅闻。那黑色的糊状物,气味极其淡薄,难以辨别,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刺鼻的异味。

是福是祸,只能赌了!

她不再犹豫。首先,她将那块最大的粗麻布,用力地抖了抖,拍打掉上面厚厚的灰尘(尽管依旧很脏),然后,小心地,包裹在了昏迷不醒、体温极低的夏刈身上。尽管这粗麻布冰冷、粗糙,但至少,能隔绝一些这石室中无处不在的阴寒湿气。

然后,她拿起另外几块稍小的粗麻布,走到昏迷的韩青身边。她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极其小心地,解开了韩青左肩上,那早已被脓血和污物浸透、板结、散发出浓烈恶臭的、简陋的包扎布条。

当伤口完全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安陵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不祥的、肿胀发亮的、紫黑色,并且向上蔓延到了脖颈,向下蔓延到了胸口。伤口中心,被灰白色解毒散灼烧过的地方,焦黑、溃烂、深可见骨,不断有黄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甜腥恶臭的脓血和组织液,汩汩地涌出。甚至,能看到伤口深处,有几缕极其细微的、幽蓝色的、如同活物般的丝线,在脓血中微微地蠕动、闪烁!

那是“鬼见愁” 的麻毒!它不仅在侵蚀韩青的血肉,似乎,还在试图沿着筋脉,侵入他的脏腑和骨髓!

安陵容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样的伤势,这样的剧毒,绝非她一个不通医理、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所能处理的。韩青他……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但,不能放弃!绝不能放弃!

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恶心,用撕下的、相对最干净的衣襟内衬,蘸着瓦罐底部那一点点、干涸的、疑似草药的黑色糊状物(她用手指抠下一点点,放在舌尖尝了尝,只有极其淡薄的苦涩,并无其他异味),极其小心地,擦拭着韩青伤口周围那些不断渗出的脓血和污物。她不敢去触碰伤口中心,生怕弄巧成拙。

擦拭干净后(其实依旧污秽不堪),她拿起那几块稍小的粗麻布,一层又一层地,紧紧地,包裹在韩青的左肩伤口上,试图压迫止血,也试图将那可怕的剧毒,暂时“封”在里面。

小主,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瘫坐在灰尘中,大口地喘息。但她的目光,却依旧不敢离开韩青和夏刈。她伸出手,再次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和脉搏。

夏刈的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在裹上粗麻布后,稍稍平稳了一丝丝。韩青的呼吸,依旧微弱得令人心悸,脉搏也几乎感觉不到,但至少,还在跳动。

暂时,都还活着。

安陵容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沉重,丝毫未减。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没有食物,没有干净的水,没有真正的药物,没有温暖的环境……他们三个人,都撑不了多久。尤其是韩青,他那严重的伤势和剧毒,随时都可能夺走他的生命。

她必须想办法!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盏昏黄的油灯,投向了那个瓦罐,投向了神龛后那个漆黑的、不知通向何处的石缝……

油灯的灯油,还能燃烧一段时间。瓦罐,可以尝试去接取神龛上方、岩壁不断渗下的、冰冷的水滴(虽然可能不干净,但总比没有好)。那个石缝……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但,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独自去探索那个未知的、可能充满危险的石缝。她需要恢复体力,需要等待韩青醒来(如果他能醒来的话),或者,等待夏刈恢复一丝意识。

等待……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腹深处的、破败道观中,孤独地、绝望地,等待着那渺茫的、不知是否会到来的生机,或者,死亡。

她挪到夏刈身边,紧紧地挨着他坐下,用自己同样冰冷的身体,试图为他传递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夏刈那只冰冷、僵硬的手。她的目光,则死死地盯着石室入口处,那扇破烂的、歪斜的木门,和门外,那一片无尽的、黑暗的、未知的矿道。

警惕着,可能从那里出现的,任何东西——追兵,野兽,或者,其他更加可怕的、未知的存在。

时间,再次在这片被遗忘的、山腹深处的方寸之地,缓慢地、沉重地流淌。只有那盏昏黄的油灯,在无声地燃烧,发出微弱的、噼啪的声响,将三个伤痕累累、濒临死亡的灵魂的剪影,投射在身后冰冷、粗糙的岩壁上,摇曳不定,如同他们此刻渺茫的、风雨飘摇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