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了两人濒临枯竭的躯体。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安陵容猛地一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撑着韩青,背着夏刈,朝着那微弱的光晕方向,踉跄地、却坚定地,加快了脚步!
光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那确实是一盏油灯的光芒。灯光,是从矿道尽头,一个相对开阔的、似乎是天然形成、又经人工粗糙修整的、石室的入口处,透出来的。石室的入口,被一扇歪斜、破烂、用几块腐朽的木板和破布勉强遮挡的、简陋的“门”所遮挡。灯光,正是从“门”板的缝隙和破洞中,泄露出来的。
小主,
空气中,那股霉变和灰尘的气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气味——陈年的、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檀香(或许是某种类似气味的木头)余韵,混合着更加浓烈的尘土、鸟兽粪便、以及某种潮湿的、植物腐烂的气息。这里,似乎真的,曾经是人类**活动的场所。
终于,他们挪到了那扇破烂的“门”前。安陵容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几乎一碰就碎的、腐朽的木门。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悠长的、仿佛来自遥远岁月尽头的呻吟,在空旷寂静的石室中,骤然响起,打破了此地不知沉寂了多久的死寂。
门内,是一个并不算大、约莫两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的顶部,是粗糙、未经打磨的、黑色的岩壁,依旧在不断向下渗着冰冷的水滴。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久的灰尘和鸟兽粪便,踩上去,软绵绵的,扬起一片呛人的尘雾。石室的四壁,似乎经过简单的修整,显得相对平整。而在石室的最深处,靠着岩壁的位置,赫然矗立着一座同样布满灰尘、蛛网、颜色暗淡、甚至有些部位已经腐朽、坍塌的、木制的、神龛**!
神龛的样式,极其古朴、简陋,甚至有些粗糙,显然并非官制或大寺所有,更像是民间自行搭建的。神龛之中,供奉的并非三清或佛陀,而是一尊同样布满灰尘、颜色剥落、面目早已模糊不清、依稀能看出是女性形象的、泥塑的神像。神像的造型,并非中土常见,倒带着几分异域的、神秘的色彩。神像前的供桌,早已歪斜、断裂,上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而那盏昏黄、摇曳、散发着微弱却温暖(至少在此刻看来)光芒的油灯,就静静地,放置在神龛旁边,一个用石块垒成的、简陋的灯台上。灯台里,还有小半盏浑浊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劣质的灯油。灯芯,是粗糙的、草纸捻成的,正在安静地、平稳地燃烧着,将这片小小的、被遗忘的、山腹之中的方寸之地,微微照亮。
这里,果然是一座道观(或者说,神祠)。一座废弃了不知多少年、早已被世人彻底遗忘、隐匿在钟山(紫金山)山腹深处、与废弃矿坑相连的、隐秘的、山腹道观。
“到……到了……”韩青看着那盏油灯,看着那破败的神龛,看着这方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天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叹息般的呻吟。随即,他最后支撑着他的那口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韩青!”安陵容惊呼一声,想要扶住他,但她自己,也早已是强弩之末。韩青身体的重量,加上她自己背上的夏刈,让她根本无法承受。三个人,如同倒塌的积木般,轰然一声,一起,重重地,摔在了石室门口,那厚厚的、呛人的灰尘之中!
“噗——”
沉闷的撞击,和漫天飞扬的、灰色的尘雾,瞬间将三人吞没。
安陵容被摔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咙里腥甜上涌,几乎要喷出血来。背上的夏刈,也因为这剧烈的撞击,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闷哼,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灰尘,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混合着脸上的污垢,糊了一脸。但她顾不得这些,只是挣扎着,艰难地,从灰尘和沉重的躯体下,爬了出来。她首先**扑到夏刈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去摸他的脉搏。
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撞击,而变得更糟。脉搏,也同样微弱,但还在跳动。
她稍稍松了口气,又连忙爬到昏死过去的韩青身边。
韩青的情况,极其糟糕。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如同金纸,嘴唇乌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摔倒,似乎再次崩裂,更多的、颜色更加暗黑、散发着甜腥恶臭的脓血,正汩汩地,从包扎的布条下涌出,将他身下的灰尘,都染湿了一大片,变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黑红色的泥泞。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甚至,比夏刈的体温,还要低**。
“韩青!韩青!你醒醒!醒醒啊!”安陵容颤抖着,轻轻拍打着韩青冰冷的脸颊,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
但韩青,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和胸口那极其缓慢、艰难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巨大的无助和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安陵容彻底淹没。她瘫坐在厚厚的灰尘中,看着身边这两个气息奄奄、濒临死亡的男人,看着这破败、阴冷、与世隔绝的、山腹之中的方寸之地,看着那盏昏黄、摇曳、不知何时就会熄灭的油灯**……
她,该怎么办?
夏刈需要医治,需要温暖,需要食物和水。韩青的伤势和剧毒,更需要立刻处理,否则,他必死无疑。而她自己,也早已是油尽灯枯,全凭着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念,在苦苦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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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盏油灯,是谁点的?是韩青之前进来时点的?还是……这里,另有其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划过安陵容混沌的脑海,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她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惊恐地,扫视着这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空空如也。除了那破败的神龛,那盏油灯,和满地的灰尘、鸟兽粪便,再无他物。空气死寂,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噼啪”声,和她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似乎,并没有其他人。
但……这盏油灯,燃烧得如此平稳,灯油也还有小半盏,显然,是不久前才点上的。难道,真的是韩青?
安陵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慌乱,毫无用处。她必须尽快行动,为夏刈和韩青,也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她挣扎着,再次站起。首先,她走到那盏油灯旁,小心翼翼地,将油灯取下。灯光,驱散了更多的黑暗,也让她能更清楚地,观察这间石室。
神龛后面,似乎还有一点空间。她举着油灯,绕到神龛后面。那里,果然有一个更加狭窄、低矮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天然的石缝。石缝深处,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但隐约能感觉到,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新鲜的、冰冷的空气,从那里缓缓地流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