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瞎子带路鬼点灯

患儿们的体温突然降了。

最边上的小丫头蹭过来,用凉丝丝的手摸他脸:叔叔,你娘说,她抱你的时候,就把名字缝在你骨头里了。

刘青山的白大褂下摆沾着土,跑过晒谷场时撞翻了半筐红薯。

井台边的青石板上,陈小栓正用炭笔一笔一画描李春梅,笔尖渗着暗红的血,在石头上洇出朵小梅花。

别写了!他扑过去要夺笔,却被盲童攥得死紧。

陈小栓仰起脸,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对着他,像两口没底的井:不是我写的......是她抱着你的时候,就想好了。

刘青山的手松了。

炭笔上的血蹭在他虎口,温温的,像母亲当年给他擦药时的手。

村东裁缝铺的线轴地断了。

吴秀英捏着针的手顿住——五十根彩线正绕着她的指尖打转,自动编成个复杂的符,是她从未见过的引灯契。

该来的。她扯下围裙,露出腰间别着的银簪——那是林小满走前塞给她的,说是用碑上的莲纹磨的。

灯芯要插在簪尖,她想,就像把魂儿钉在光里。

夜雾漫过田埂时,陈小栓接过那盏粗陶灯。

吴秀英蹲下来,帮他理了理磨破的袖口:你不用看路,只听名字。盲童点头,手指摸到灯身刻着的莲纹,忽然笑了:灯在哼歌,像我娘哄我睡觉。

田有福在鹰嘴崖上摔了半块罗盘。

北斗第七星忽明忽暗,他的卦象碎成了渣。守夜人气运要断!他抄起桃木拐杖往杨家坪跑,裤脚沾了一路露水,赶到井台时正看见陈小栓把灯放在青石板上。

使不得!他举起拐杖要念咒,灯焰却地窜起三尺高,热浪把他推得踉跄三步。

雾气里浮起林小满的影子,比白天更淡,却笑得清楚:瞎子不瞎,看得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