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井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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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二三十号人站在二十步开外,大气不敢出。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可井房门口那一片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遮着,总觉得比别处暗了一截。

王阿婆就这么念叨了快半个钟头,忽然整个人一激灵,猛地往前一栽,差点趴在地上。旁边她的徒弟赶紧扶住她,她闭着眼歇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睁开。那对亮亮的眼睛变得又灰又暗,眼珠子像蒙了一层灰一样。

不成。王阿婆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那两个怨气太重了,我跟她们说破了嘴皮子都不肯走。那个二姨太早年间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加起来底下是四条命。秀兰进去之后她们四个凑了伴儿,底下的东西就是她们四个人合起来弄的,谁也拆不开。

村长急得直搓手:那咋整?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王阿婆闭着眼想了想,再睁开的时候眼神狠了一下:使狠招吧。你们去买一桶墨汁,找一只黑狗,取了血跟墨汁混在一块儿。然后找几个壮丁,把这间木屋拆了,井盖掀了,井壁敲碎了填进去,一层土一层石头,拿墨汁和狗血浇透,把整口井填死。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年纪大的村民脸色都变了。有人小声说这不成吧,把井填了底下的人不就永远压在里面了吗?王阿婆摆摆手说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法子就是绝户法,堵上了就算堵上了,至于底下那四个走不走得了,那是她们的事,活人保命要紧。

村长咬咬牙,当天就让人去镇上买了墨汁。村里那户养黑狗的人家也舍得,把狗牵到井房边上,一刀下去,一碗接了一碗,混着墨汁搅匀了。七八个壮丁抡着大锤把井房拆了,木梁落地的声音哐哐响,把老槐树上的麻雀全惊飞了。井盖掀开之后,黑洞洞的井口露出来了,我站在人群里远远看了一眼,手心里又冒了汗。井口里飘出来一股潮潮的气味,不臭,就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透气的土腥味。

一桶一桶的黑狗血墨汁倒下去,然后大石头、碎砖头、沙子、泥土,一层一层地往里填。填到一半的时候,我听见旁边有个壮丁小声说了句:你们听见没?底下好像有动静……他说石头和土块倒下去的时候,井底下传来一种细细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挠木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贴着井壁往上窜。可他话音刚落那声音就没了,边上的人谁也没吭声,手里的活也没停。

填满了,拿水泥抹平了,上面又铺了一层青石板,石板上面压了块碾盘。井口彻底看不见了。

从那以后,那些怪事就再也没发生过。夜里村里安安静静的,狗也不乱叫了,小范后来晚上照样在村里走路,什么也没再遇见过。那间小木屋拆掉之后,空地上又长出了草,老槐树的荫凉还是跟以前一样,夏天的时候有人在底下乘凉下棋,没人再提那口井的事了。

只有我,每次从那块碾盘旁边路过的时候,会忍不住放慢步子。有时候天阴了,那股潮潮的土腥味会从碾盘的石缝里渗出来,淡淡的,跟那天填井的时候一模一样。我跟谁都没说过这事。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我会想那口井填了这么多年了,底下的水早该干了吧。可我又总觉得没有干,那层看不见的玻璃还在底下盖着,水面还在晃晃悠悠的,底下那几个安安静静地坐在水边上,等着下一颗石子从上面落下来。

我宁愿什么都听不见。可每次路过那块碾盘的时候,耳朵它不听话,自己就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