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赵云会懂。
可赵云没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他看不懂的失望。
从那天起,公孙瓒就觉得,赵云和自己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他依旧勇猛,冲锋陷阵,无往不利。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在战后与自己围着火堆喝酒,谈论着驱逐鞑虏、保家卫国的理想。
他变得沉默了。
尤其是在自己纵兵劫掠,用缴获的财物犒赏三军时,赵云的沉默,就像一根根无形的芒刺,扎得公孙瓒背上很不舒服。
为什么?我犒劳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有错吗?难道要让大家跟着我喝西北风,去谈你那虚无缥缈的仁义道德吗?
公孙瓒的心里,生出了一股无名的火气。他开始觉得,赵云的“仁义”,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天真,甚至是一种伪善。
他是不是觉得我公孙瓒不够“仁德”,配不上做他的主公?他是不是还想着那个织席贩履的刘备?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赵云。重要的军议,不再让他参加;核心的防区,也把他调离。他把赵云派去看守粮草,派去巡查后方,做一些无关痛痒的杂事。
他想磨一磨这个年轻人的锐气,让他明白,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以为赵云会屈服,会来向他认错。
可赵云没有。他只是默默地接受了所有的安排,把他交代的每一件小事,都做得尽善尽美,无可挑剔。
他越是这样,公孙瓒心里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他觉得赵云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无声地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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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那一次。
被袁绍大军围困,粮草将尽,军心浮动。公孙瓒在绝望之下,决定孤注一掷,集结所有骑兵,夜袭袁绍中军大营,行斩首之策。
那是一个疯狂的,近乎于自杀的计划。
“将军,此计万万不可!”
又是赵云,在他将将令说出口的那一刻,站了出来。
“袁绍早有防备,大营固若金汤。我军骑兵此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折损我军最后的有生力量!”赵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一刻,公孙瓒所有的压抑、狂躁和不安,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看着赵云那张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仿佛看到了一个审判者。
“够了!”公孙瓒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指着赵云的鼻子,厉声嘶吼,“你在教我做事吗?赵云!你是不是觉得我公孙瓒马上就要败了,所以急着为自己找好退路了?!”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为何处处与我作对?我告诉你,我公孙瓒就算是死,也要从袁绍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不像某些人,还没打,就想着怎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