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试诗赋,不考经义,不问时务……
竟是要他们当面评议陛下女子称帝之事?!
这简直是一道送命题!
称颂?
儒家经典从无女子继统之据。
反对?
项上人头还要不要?
含糊其辞?
御前对策最忌虚言。
殚精竭虑准备的经义策论顷刻作废。
这一刻考校的不是学问,是立场,是胆魄,更是要在天威之下找到那条岌岌可危的独木桥。
沈章站在队列中,指节猝然攥紧。
这场殿试,从始至终都是为女子科举,为她们母子,设下的终极考验。
内侍将笔墨纸砚分发至每位进士案前。
然,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过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
偌大的宣政殿内,竟无一人敢率先落笔。
空气凝滞得如同冻结千年的雪山。
数百进士或脸色发白,盯着空白的卷纸冷汗涔涔。
或眼神游移,偷偷窥视御座上的反应。
更有甚者,握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写都不对!
赞美女子为帝,恐被斥为阿谀奉承、背离圣贤之道。
若拘泥于“牝鸡司晨”的古训,更是直接触怒天颜,自断前程。
这道题是一个无形的漩涡,要将所有人的理智与勇气都吞噬殆尽。
一片死寂与纠结之际,一道身影动了。
是沈箐。
她并未过多迟疑,神色平静地提起笔,蘸饱了墨,便在纸笺上从容书写起来。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包括御座之上,那冕旒之后深不可测的注视。
她没有直接回答“女子能否为帝”,而是另辟蹊径,援引孟轲之言,开篇立论:
“臣闻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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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锋稳健,字字清晰。
她绕开了性别的桎梏,将论述的核心拔高到了君王责任的本质。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继而写道,无论君王是男是女,其根本在于是否以苍生为念,是否能安邦定国。
能秉持此心,行此道者,便足堪大位。
接着,她笔锋一转,列举夏桀、商纣等虽为男子,却暴虐无道、残害生灵,终致国灭身死的例子。
又隐晦提及吕雉临朝,其治下亦有其功过可论,更以女子之身挤列帝王本纪。
以此论证,“天下归心,在德不在性。”
她的文章,通篇未直言支持女子称帝,却以无可辩驳的儒家经典和史实,构建起一套超越性别、以民本与德行为核心的评判标准。
这既符合圣贤教诲,又在不动声色间,为御座上的武帝提供了最坚实典雅的理论支撑。
当沈箐放下笔,将答卷轻轻置于案上时,殿内响起了一片细微吐息声。
她不仅完成了自己的答卷,更是用行动和智慧,为所有陷入僵局的进士,劈开了一条可能的路。
有了沈箐的破冰,陆续开始有人受到启发,尝试着从不同角度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