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鋆略一思索,也从“天命无常,惟德是辅”的角度开始阐述。
沈章看着母亲沉稳的背影,心中激荡。
母亲已经做出了最好的示范。
现在,轮到她来给出自己的答案了。
她提起笔,
她要写的,将是一条惊世骇俗的道路。
开篇便如利剑出鞘,直指核心:
“臣闻:经者,古之迹也。
变者,今之道也。
昔者‘牝鸡司晨’之诫,为治世之防也。
今陛下以女子临御天下,为乱世之救也。”
她毫不避讳地承认了“牝鸡司晨”古训的存在,却随即抛出了“世易时移,道亦应变”的核心观点,
直接将千年的性别桎梏置于“时势”的天平上衡量,赋予了其新的解释空间。
她的立论比母亲更为颠覆。
沈箐言“在德不在性”,
沈章更进一步:
“天下非一家之私,帝王非男子之专权。
上古有娲皇补天,救万民于水火。
周有文母辅政,定社稷于危难。
可见女主经纬天下,古已有之,非今之独创。”
她引用女娲、文母等传说与史实,并非简单辩护,而是为了引出更惊人的论断——
“圣君无性别,惟其顺天应人”。
她笔锋犀利,直指前朝弊政:
“前隋失德,男子帝王耽于享乐,致烽烟四起、白骨露野。
陛下承继大统,拨乱反正,轻徭薄赋以安民生,整饬吏治以肃朝纲,此非圣贤之为乎?”
她将武帝以女子之身登基,升华为“天命对乱世的修正”,是 “革新旧制、拯救苍生” 的必然选择。
这不仅是在回答考题,更是在为武帝的统治合法性,构建一套充满力量的新叙事。
她的文中饱含着对苍生的关照与共情:
“世人纠结女男之辨,却不见苍生嗷嗷待哺。
空谈经义之规,却不顾社稷摇摇欲坠。
所谓‘君权神授’,授的是救民于倒悬之责,非授男子独享之权。”
最后,她的格局豁然开朗,将个人答题与时代变革紧紧绑定:
“陛下开女子科举之先河,容臣等女子登殿对策,此已是打破千年桎梏、顺应天意民心之举——
盖因天下之治,在于广纳贤才,而非拘于性别。”
收笔之处,气势磅礴:
“故臣以为:陛下之为帝,非以女子之身破规矩,乃以圣贤之心立乾坤。
后世史册,当记陛下之功:非因其为女主,因其安天下、济苍生。
当赞陛下之智,非因其越旧制,因其明时变、顺民心。
圣君无分女男,能使四海升平、万民安乐者,便是天命所归、万民所仰!”
搁下笔,沈章指尖微颤,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于激荡的心绪。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坦然地迎向御座的方向。
这份答卷,她没有母亲的圆融周全,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锐气与开创新局的魄力。
这不仅仅是一次考试的回答,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女子,对旧世界发出的最直接的呐喊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