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之日,终于到来。
丑时刚过,长安城还沉浸在浓重的夜色与寒意中,崇仁坊沈家小院已是灯火通明。
沈箐、沈鋆、沈章三人早已梳洗穿戴整齐。
沈箐与沈章穿着襕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
虽无钗环,却自有沉静气度。
沈鋆亦是一身整洁襕衫。
沈放亲自检查了车马,将三人送上车,反复叮嘱:“一切小心,稳住心神!”
马车碾过空旷的街道,唯有车轮辘辘之声回荡。
越靠近皇城,遇到的马车和轿子便渐渐多了起来,皆是前往同一目的地——承天门。
车内无人说话,各自闭目养神,或是默默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抵达承天门外时,天色依旧墨黑,唯有宫门前巨大的灯笼洒下昏黄的光晕,将聚集于此的进士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数百人鸦雀无声,按照礼部事先演练的规矩,排成整齐的队列,在凛冽的晨风中静静等待宫门开启。
沈家三人的出现,不可避免地引来了一阵隐晦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们身上,探究、好奇、质疑、还有几分等着看笑话的意味。
毕竟,她们是此番殿试中最特殊的存在,母子、姑侄同殿参考,
且是经过“舞弊”风波、由陛下特旨钦点参与殿试的“榜外之人”。
沈箐面容平静,目不斜视。
沈鋆微微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镇定。
沈章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如同无形的针芒刺在背上。
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杂念摒弃,
只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考验上。
成败,在此一举。
卯时正,沉重悠远的钟声自宫城内传来。
承天门那巨大的朱漆宫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随即越开越大,露出了门后幽深似海的宫道,以及两侧肃立的玄甲侍卫。
“宣——进士入宫觐见——!”
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穿透了黎明前的黑暗。
礼部官员上前,引导着队列,有序地踏入那象征着天下权力核心的宫门。
沈章抬步,跟随在母亲身侧,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身后是熟悉的尘世,前方是莫测的天威与命运。
龙门已开,咫尺之遥。
进士们鱼贯进入宏阔庄严的大殿,按名次序列垂首肃立。
殿内金碧辉煌,蟠龙柱下,玄甲侍卫肃立无声,
唯有御座两侧的仙鹤衔芝铜炉中吐出袅袅青烟,弥漫着庄重压抑的气息。
御座之上,武帝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冕旒垂落,天威莫测。
在通事舍人引导下,众进士行稽首大礼。
礼毕,正当众人屏息凝神等待发放诗赋或策问题目时,
却见中书舍人奉敕上前,展开黄麻诏书,朗声宣道:
“制曰:今日殿试,问诸生一事——”
中书舍人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尔等如何看待,朕以女子之身,承继大统,登临帝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殿死寂。
方才还垂首恭立的进士们齐齐抬头,脸上写满惊骇。
有人身形微晃,险些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