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蘸了点清水,揉了揉眼角,彻底驱散最后的倦意。
不多时,脚步声在她号舍门前停下。
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试卷,通过门下方特设的小口,被递了进来。
沈章伸出双手,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纸张。
展开试卷,墨香扑鼻。
上面密密麻麻的,是她需要征服的疆场。
她目光落在第一道帖经题上。
“赵盾弑君,《春秋》书之者,以其亡不越境,返不□□,虽非亲弑,而责同□□也。□□注云‘越境则君臣之义绝’,此乃《春秋》□□之法。”
她盯着 “赵盾弑君,《春秋》书之者……” 那行字,指节不自觉地捏紧笔杆 。
这段文字像块模糊的影子,既藏在《左传》正文的缝隙里,又似杜预注的常用表述。
她迅速在脑海中翻找记忆:《左传》正文写 “赵盾弑其君夷皋”,只记结果,不解释 “为何书弑”。
而 “亡不越境,返不讨贼” 是定罪的理由,分明是注家补充的观点。
可到底是杜预注,还是孔颖达疏?
沈章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想起母亲教她区分注疏时说的话:
“杜预注简,多断案。孔颖达疏详,多引据。”
她再看 “越境则君臣之义绝”—— 这句话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引经,更像杜预的风格。
但她又顿住,孔颖达疏常引杜预注,会不会是疏文中直接转引,却没标 “杜预曰”?
若填 “孔颖达”,虽不算错,却不符合进士科 “辨注疏本源” 的要求,考官若严,定会扣分。
“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先在 “返不□□” 处填 “讨贼”,这是定罪的核心,错不了。
“责同□□” 填 “弑君”,逻辑也通。
到 “□□注云” 时,她笔尖微颤,最终落下 “杜预” 二字,
又在旁边轻轻描了一遍,母亲曾说,杜预注《左传》最重 “诛心”,后面 “此乃《春秋》□□之法”,填 “诛心” 正好呼应,总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