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排排如同蜂房般密集的号舍,狭窄而逼仄。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和灰尘气味。
寅时三刻,沈章终于被带到了属于她的那一间考棚——玄字拾叁号。
她踏入号舍,回身看着号军将那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木门从外面合上,并落锁。
她吐出了一口浊气。
环顾这方寸之地,一桌一板,便是她今天奋战的全部空间。
她将考篮放在桌上,抚平微皱的衣襟,在木板上坐下。
外面世界的纷扰,陈家的敌意,所有的流言蜚语,都被暂时隔绝在这小小的号舍之外。
小小的号舍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亲人。
沈章报考的是最为艰难的进士科,母亲沈箐亦然,姐姐沈容因心性自知与明经、进士无缘,选择了更为务实的明算科,考场并不在左近。
万籁俱寂,唯有号舍开关门的吱呀声,以及巡场号军规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贡院中回荡,更显肃穆孤寂。
沈章背靠着号舍板壁,静静听着外间的动静,思绪不由自主地有些放空。
紧绷了大半夜的心神一旦松弛,疲惫感涌了上来。
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一点一点,浑浑噩噩间,几要坠入梦乡。
半梦半醒时,
“铛——!”
远处,贡院中心那口代表着至高权威的铜钟,被敲响了。
洪亮悠长的钟声如同带着实质的波纹,瞬间穿透了所有号舍,也穿透了沈章混沌的脑海!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睡意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心脏因这突来声响猛跳了几下。
她抬起头,透过号舍门上方的栅栏空隙望去,只见天色已然蒙蒙发亮,灰白的光线为这狭小的空间带来了些许清明。
钟声余韵未绝,便听到外面传来密集脚步声,以及官吏们压低却清晰的指令声。
沈章立刻正襟危坐,深吸一口气,将考篮中的笔墨砚台一一取出,在狭小的桌面上摆放整齐,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