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诗言志,不可虚

第二道题:“司空掌邦土,营城郭,建□□,立社稷宗庙,造宫室□□器械,监百工。其属有□□、遂人,皆掌□□之职。”

看到 “司空掌邦土,营城郭,建□□……” 时,沈章先松了口气,司空掌土工,她跟着祖父读《周礼》,对这个官职不算陌生。

可刚要下笔填 “都城”,笔尖却停住。

不对。

她皱起眉,脑海中浮现出两种不同的表述:

《周礼?冬官》里写 “司空掌邦土,以居万民”,后面只提 “营国”“筑城”,没说 “建都邑”。

而《礼记?王制》的郑玄注里,才详细写过 “司空建都邑、造宫室”。

她之前背混了正文与注疏!

若填 “都城”,是《周礼》正文的说法,可题目里 “造宫室□□器械” 的表述,

更贴近郑玄注里的 “宫室车服器械”,“车服” 二字从记忆里跳出来,

她赶紧在 “宫室□□” 处填 “车服”,又把 “建□□” 改成 “都邑”,这才对得上注疏的逻辑。

到 “其属有□□、遂人” 时,新的难题又来了。

《周礼》里司空的下属是 “大司空卿”“小司空”,而郑玄注里说 “匠人主营作,遂人主沟洫”,都是掌土工的具体官职。

她咬着唇想,进士科考注疏,定然不会考正文里的常见官名。

犹豫片刻,她写下 “匠人”,再在 “皆掌□□之职” 处填 “土工”,前后呼应,应该没错。

写完看第三题,

“‘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此句乃借殷亡之鉴,诫周王不可□于逸乐。《尚书?□□》云‘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正与此意相合。”

“‘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沈章轻声念出这句,心头先掠过一丝熟悉。

这是《诗经?大雅?荡》里的句子,可后面 “借殷亡之鉴,诫周王不可□于逸乐”,又牵扯到《尚书》的典故,最是绕人。

“不可□于逸乐” 的空白,她第一反应是 “沉”——“沉于逸乐” 是常见说法,

可再细想,《尚书》里劝诫君主的句子,常用 “耽” 而非 “沉”。

“耽是‘久久沉溺’,沉是‘瞬间陷入’。” 母亲沈箐坐在窗边教她读《尚书》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那时她捧着卷边的典籍问:“阿母,‘沉于乐’和‘耽于乐’,读着差不多,为何《召诰》偏要用‘耽’?”

母亲指着书页上的注疏笑:

“周王的逸乐不是一时兴起,是年复一年的放纵,‘沉’字太轻,压不住那十几年的荒唐,只有‘耽’字,才担得起‘鉴戒’二字。”

她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在触摸记忆里的书页。

考场里的风从号舍栅栏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映得 “殷鉴不远” 四个字忽明忽暗。

是啊,这道题考的本就是 “以殷亡为鉴”,若用 “沉” 字,既辜负了《召诰》的深意,也对不起母亲多年的教导。

她笔尖一顿,手腕微转,把准备写的 “沉” 字换成 “耽”。

最难的是 “《尚书?□□》云”。

《尚书》里讲 “殷亡之鉴” 的篇目有两个:

《无逸》和《召诰》。

《无逸》是周公劝成王 “无逸于游田”,《召诰》是召公劝成王 “监于有夏、有殷”。

她盯着后面 “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有□” 的空白,

若填 “殷”,对应 “有夏”,正是《召诰》的原文。

若填 “商”,虽 “殷商” 同义,但 “有殷” 是《召诰》的固定表述,“有商” 则多见于其他篇目。

沈章闭上眼睛,想起前一段时日祖父教她读《尚书》,指着 “有殷” 二字说:

“殷人自称商,周人称殷,《召诰》是周人作的,所以称‘有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