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在 “《尚书?□□》” 处填 “召诰”,“有□” 处填 “殷”。
跨经典的关联,终于在记忆里对上了榫。
写完最后一字,沈章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她擦了擦汗,再看三张填满的帖经题,墨字工整,却藏着好几处险些出错的痕迹 。
这进士科的帖经,果然不是考背诵,是考 “把碎成渣的记忆,一点一点拼对”。
沈章把帖经题答完,抬头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亮透。
她翻开试卷的诗赋部分,题目是《秋闱书怀》,要求写一首五言六韵的试律诗。
起笔还算顺利,首联 “寒灯映号舍,孤影伴残星” 刚落纸,颔联却卡住了 。
按律诗规矩,颔联必须对仗,她想写 “笔底千钧重”,却怎么也对不出下句。
笔尖在 “笔底千钧重” 的下方顿着,墨汁晕开一小片。
沈章皱起眉,忽想起十四岁那年的秋天,也是这样一个微凉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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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沈箐坐在院里的石桌旁,教她对 “流水对”。
“你看这‘浮云蔽日,终有散时’,” 母亲握着她的手,在纸上写 “浮云” 对 “明月”,
“对仗不是硬凑字,是要让两句像流水一样连起来,既有呼应,又有递进。
比如‘笔底’对‘心头’,‘千钧重’对‘万里轻’,
你品品 ,笔底的重量,是因为心头装着万里河山,这样对才有意境。”
沈章的眼睛亮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 “笔底千钧重”,心头瞬间跳出 “心头万里轻”。
笔底的沉重是因为肩负着家族的期望,而心头的轻盈,是母亲教她的 “读书不只是为功名,更为明心见性”。
她赶紧写下颔联,又想起母亲说的 “平仄要合律”,把 “轻” 字圈了圈:
“轻” 是平声,放在句尾正好合 “平平仄仄平” 的格式,没错。
颈联要写 “秋闱” 的场景,沈章想写 “贡院梧桐落”,却犹豫 “落” 字是不是太萧瑟。
这时,母亲教她 “炼字” 的画面又冒了出来。
那年她刚学写诗,把 “梧桐落” 写成 “梧桐坠”,母亲笑着摇头:
“‘坠’字太沉,像要砸下来。
‘落’字轻,却有‘一叶知秋’的意趣。
写诗和做人一样,要懂分寸, 太刚易折,太柔易飘,
就像这平仄,该平的时候平,该仄的时候仄,才能读着顺口,品着有味道。”
沈章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写下 “贡院梧桐落”,
下句对 “寒窗灯火明”,“落” 的萧瑟,正好衬 “明” 的坚定。
就像母亲教她的:“再难的处境,心里也要有盏灯。”
尾联要收束全诗,她想起母亲常说的 “读书不是为了攀高枝,是为了守本心”,便写下 “不求登桂榜,但守寸心宁”。
写完后,她轻声念了一遍,平仄合律,对仗工整,更重要的是,每一句里,都藏着母亲教她的道理。
沈章把整首诗再读一遍,指尖拂过 “但守寸心宁” 的 “宁” 字,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母亲总在灯下陪她读书,哪怕旁人白眼再多,也从未让她放弃笔墨。
“女子读书,不是为了和男子争高低,是为了自己心里有底气。”母亲的话在耳边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