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主任案查处后的第三天,追回的第一批赃款拨付到了省第一人民医院的账户。
江辰协调省卫健委、财政厅和医院财务科,用了一天时间完成了全部资金核查和清退方案的制定。
他定下了一条硬规矩——所有被多收的药品差价,必须逐人逐笔计算清楚,在全院张榜公示,接受患者和家属监督。
谁该退多少钱、哪一天哪一盒药多收了、多收的差价是多少、现在追回了多少——全部写得清清楚楚,贴在门诊大厅的公告栏上。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有戴着老花镜的老人逐条核对自己的药费单,有拿着手机拍照的年轻人帮父母查看退款信息,还有不少人直接跑到缴费窗口前,拿着药费单子跟公示金额对比。
一个年轻女人核对完自己母亲的账目后,发现能退回将近两万块,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然后捂着脸无声地哭了。
“这两万块,是我妈去年一整年的退休金。”她说。
清退款发放的那天,医院门诊大厅里排起了长队。
江辰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患者来领钱。
他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拿到退款的患者和家属——有的老人接到退款时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又一遍;有的家属拿到钱后第一时间跑去药房,把之前因为嫌贵而一直没买的药买齐了;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拿到退款后,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父亲两个月前刚去世,至死都没等到这笔退款。
那个曾经扇了侯主任一耳光的中年男人也在队伍里。
他拿到退款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大厅角落里,背对着人群站了很久。江辰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他正对着手机里一张老人的遗照发呆。
遗照上的老人满头白发,笑容慈祥,和那个中年男人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
“你父亲?”江辰轻声问。
“嗯。”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肺癌,去年年底走的。走的时候还在说,别再花钱了,把药停了,给孩子省点钱。我当时不知道那盒药多收了一百多块,我以为就是这个价,我还怪我爹不配合治疗。”
他的手指在遗照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后来才知道,那多收的一百多块,是有人从我爹的命里抢走的。”
江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父亲的名字,会被写进这个案子的结案报告里。报告里会写明,这个案子中的每一位受害者,都不是一个数字。他们有名字,有面孔,有等着他们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