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什么?他竟然是北境之主?!

“修炼可还顺利?正好,早饭快好了,坐下一起吃。”

“嗯,尚可。”姜璃应道,目光平静地扫过石桌旁的西门灼绯和站着的西门铃。

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无多余敌意。

她走到陆熙身侧,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正要摆盘的筷子,“我来吧。”

“好。”陆熙由她接手,自己走到炉边,去看最后一道炙肉的成色。

西门灼绯看着这两人之间流畅而默契的互动。

陆熙对姜璃的态度,温和、亲近,是师长对得意弟子的纵容与信赖。

姜璃对陆熙,恭敬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依恋,清冷的外表下,行动间是全然的信任。

他们不是南宫家的人。可他们在南宫家最核心的观月居,如此自如。

陆熙能设下她无法撼动的结界。

南宫楚、南宫星若对他们礼敬有加。

他们是谁?

这个问题再次浮上西门灼绯心头,比之前更加强烈。

姜璃已将碗筷摆好,四副。

陆熙也端来了最后一道香气四溢的炙肉,放在桌子中央。

“坐吧,都坐。”陆熙自己先在主位坐下。

姜璃在他左手边落座。

西门灼绯看着剩下的两个位置,又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西门铃。

忽然伸手,拉住西门铃的手腕,将她按在了自己旁边的石凳上。

“坐下,吃饭。”她声音有些硬邦邦的。

西门铃吓了一跳,但没敢挣,忐忑地坐了半边凳子。

陆熙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拿起筷子:“趁热。”

陆熙很自然地拿起公筷,从炙肉盘中夹起烤得最嫩的肉片。

放入姜璃碗中。

又从那碟菜心中,夹了最脆嫩的芯子,同样放入姜璃碗里。

“你昨日灵力消耗亦不小,多吃些。”他语气寻常。

“嗯,多谢师尊。”姜璃抬眸,眼中漾开清浅笑意,坦然接受。

然后,她也执起公筷,很自然地。

从那鲜嫩的菜心和肉片上,分别拨出一半,夹给了西门铃。

又拨出一半,夹给了西门灼绯。

“尝尝,火候正好。”她说道,声音清越平静。

没有特别的热情,就像在分享一件很平常的东西。

西门铃受宠若惊,连忙小声道谢:“谢、谢谢姜仙子!”

西门灼绯看着自己碗中多出的菜心和肉片,愣住了。

那肉片边缘的焦酥还在微微颤动,菜心嫩得几乎透明。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

没有因为她是俘虏而刻意冷落,也没有因为她是“小姐”而虚伪客套。

更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赏赐。

只是一种因为“好吃”,所以“你也尝尝”。

一股陌生而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西门灼绯的鼻腔,眼眶瞬间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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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碗里。

多久了? 她记不清了。

好像自从母亲早逝,父亲忙于家族事务和应对越来越险恶的局势。

兄长越来越沉默冷峻,肩上压着越来越重的担子后……

就再也没有人,这样不带任何目的。

仅仅因为“东西不错”而自然地与她分享食物了。

西门家的饭桌,越来越像另一个议事厅,充斥着算计、压力、食不知味。

而此刻,在这敌营的清晨,在一张简单的石桌旁。

一个她本该警惕的清冷绝世女子。

将一份温暖的食物,放入了她的碗中。

陆熙的目光在她绷紧的侧脸上停留一瞬,语气寻常:“用饭吧。”

早餐很简单,却异常美味。

灵米粥软糯甘香,菌菇鲜美,月华菘清脆爽口,带着微弱的净化之力,入腹暖融融的。

炙肉外焦里嫩,火候完美。红玉豆仁清甜,点缀其间。

西门灼绯起初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但食物的味道实在太好,是她从未尝过的无比和谐的口感。

她不知不觉多吃了几口。

席间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碗筷声。

阳光洒在院子里,远处隐约的欢庆声似乎也隔了一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这顿在敌营与敌人共进的早餐,竟吃得……出乎意料的平静。

甚至,舒适。

陆熙与姜璃却如常。

陆熙偶尔会问姜璃昨日的灵力运转细节,姜璃清声回答,言简意赅。

两人语调平和,只是寻常的师徒晨间闲谈。

他们并未刻意忽视谁,也未特意关注西门灼绯的情绪,一切自然。

西门铃小口吃着,起初只是觉得这顿饭出奇地合胃口,暖融融的让人放松。

但几口下去,她忽然怔住。

入口的灵米粥,那股暖意化作丝丝缕缕极其温和的气流,自发散入她的四肢百骸。

连日担惊受怕带来的精神萎靡和肌肉酸痛,竟在这暖流抚过时悄然缓解。

月华菘的清爽不只在于口感。

咽下后,呼吸似乎都通畅了几分,心头沉甸甸的惊惧也淡了些。

就连那看起来普通的炙肉,嚼着也格外有劲道。

吞下后腹中久违地升起扎实的饱足感,而非空落落的虚浮。

这绝非普通灵食能达到的效果。

她虽修为不高,在西门家也只是侍女。

但因侍奉的是大小姐,对滋养神魂、舒缓心神的丹药或灵膳也算有所见识。

那些东西要么药力霸道需谨慎炼化,要么代价高昂。

可眼前这顿看似家常的早饭……

她心跳加快了些,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主位正将最后一片菜心夹入姜璃碗中的陆熙。

他神情温和专注。

西门铃犹豫再三,终究没敢直接问陆熙。

她转向身旁安静用餐的姜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敬畏:

“姜仙子,这饭菜,是否用了什么……特别的天材地宝?”

“奴婢觉得……吃下去,身体和心里都舒服多了……”

姜璃咽下口中食物,拿起素帕拭了拭嘴角,才看向西门铃,清冷的眸子一片平静:

“并非天材地宝。”

“是师尊烹制时,灵力与心意自然融入食材,激发了它们本身的灵性,调和了属性。”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食补法门。”

食补法门?西门铃似懂非懂。

但“灵力与心意自然融入”几个字,让她心头一震。

这得多强的控制力,多平和的心境,才能将自身力量如此润物无声地化入一餐一饭。

不显山不露水,却能让食用者清晰感受到益处?

她看向陆熙的目光,敬畏更深,用力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多谢姜仙子解惑。”

此时,西门灼绯喝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终于抬起眼,再次看向陆熙。

“姓陆的……”她顿了顿,换了个称呼,“陆前辈。”

陆熙放下茶盏,看她:“嗯?”

“你……”西门灼绯直视他的眼睛,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和这位姜仙子,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不是南宫家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南宫星若和楚主母,为何对你们如此尊敬?”

陆熙抬眸,目光温润地迎上西门灼绯的直视,唇角含着那抹淡笑。

“我?”他语气寻常。

“陆熙,问道宫主。这位,”他目光微侧,看向身侧的姜璃。

笑意深了些许,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亲近,“姜璃,我的道侣。”

在他吐出“问道宫主”四字时。

一直安静用餐的姜璃,清冷的侧颜在晨光里,唇角似乎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意浅淡如水面微澜,转瞬即逝,却柔和了她周身清冽的气质。

问道宫主? 西门灼绯一怔,在心底飞快搜寻。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中域,有大衍皇朝,有诸多世家宗门,何来“问道宫”?

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小门派?还是……他信口胡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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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南宫母女对他的态度,绝不可能如此简单。哪里的人?中域?还是更遥远的……

她眉头蹙紧,刚想继续追问。

院墙外,隐约的声浪作为背景始终未绝。

此时恰好一阵稍显喧闹的欢庆声浪掠过,夹杂着年轻子弟兴奋的交谈由远及近,又快速跑远:

“快点快点!去晚了前排好位置就没了!”

“知道知道!听说今天幻光戏演的是《先祖拓荒传》!”

稍远处,另一道较为沉稳的执事声音隐约传来,正在对他人交代:

“……阵亡子弟的抚恤名录,主母已亲自核对批复完毕。”

“各家灵田租赋的减免也已安排下去,务必落实,不得有误。”

更近些,似乎是两个捧着东西路过的侍女细声交谈:

“后厨的人悄悄给我尝了一颗水晶葡萄,可甜了!”

“说是灵果宴上每桌都有呢!”

西门灼绯捏着竹筷的手指,微微收紧。

欢庆,告慰,抚恤,灵果……

南宫家赢了,他们在收拾战场,抚平伤痕,也在庆祝新生,规划未来。

那西门家族地呢?现在是什么声音?

族人被视为“工具”,工具坏了、钝了,会被修葺、打磨,或者……丢弃。

工具,何来“未来”可言?

【但雾主是法则境。】

一个冰冷的念头撞入脑海。

即使他真的将我们全族都当作用得顺手些的“工具”,那又如何呢?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工具的身份,或许已经是弱者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依附强者,苟延残喘,不就是乱世的生存法则吗?

父亲和兄长,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这灵米,是东郡今年新出的‘玉髓香’。”

陆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夹起一筷清爽的拌菜,放入口中细品,又用清茶漱了漱口,才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道。

话题却跳到了烹饪上。

“五谷之精华,在于吸纳天地灵气,沉淀于籽实,文火慢熬,方得真味。急不得。”

“那些追求速成、以秘法催熟的品类,看似饱满晶莹,实则外强中干,灵气虚浮。”

“久贮必生霉弊,食之无益。”

他顿了顿,又用竹筷点了点盘中那月白光晕内敛的菜心:

“食材各有本性。这月华菘,需在子夜月华最盛时采摘,叶脉方能锁住一缕太阴精华。”

“清甜中自带净化之意。顺其性而为,稍加引导,便能激发真味。”

“若强行以阳火猛攻,或以阴寒之法急冻,追求奇异口感,所得不过形似,反失了其本真灵韵。”

西门灼绯对这番没头没脑的话不置可否。

只觉得这位“陆前辈”行事说话愈发难以捉摸。

倒是旁边的西门铃,听得微微睁大了眼,看着盘中菜肴,小口吃得更仔细了些。

“小姐,小心!”西门铃忽然低呼一声。

原来是西门灼绯有些心不在焉,筷子碰倒了手边一个小巧的醋碟。

几滴深色的醋汁眼看要溅到她浅粉的袖口。

陆熙却已先一步,衣袖似是无意般拂过桌沿。

那即将倾洒的醋碟稳稳立住,几滴将落未落的醋汁,被一股无形的柔力牵引,滴落回碟中,桌面未染分毫。

“无妨。”陆熙温声道,看了西门灼绯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悉她此刻内心的烦乱。

“小事而已,碟未破,汁未洒,重新放好便是。”

“修行与烹鲜,有时都怕失了方寸,自乱阵脚。”

西门灼绯抿唇,将醋碟扶正。

早餐接近尾声。

碗碟撤下,换上清茶。

四人坐在院中石桌旁。

西门灼绯捧着微烫的茶杯,依旧沉默,目光落在院角一丛翠竹上,没有焦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紧接着,是南宫钊带着明显为难的禀报声:

“陆大人,您在吗?属下南宫钊,有要事禀报。”

陆熙放下茶盏:“进来。”

院门被推开,南宫钊快步走入。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执事袍,但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

甚至顾不上看院中西门灼绯主仆,径直走到陆熙面前,抱拳躬身,语速很快:

“陆大人,实在抱歉打扰您清静。是……是那位文渊公,李清风,他非要立刻见您。”

“属下实在拦不住。主母正在处理庆典和抚恤的后续。”

“闻讯后让属下来请示您的意思,看您是否愿见……”

他话未说完。

“李清风,恳请陆宫主赐见!”

一个传遍小院每个角落的声音。

骤然在观月居院门外响起,打断了南宫钊的话。

“清风愚钝,昨日有眼无珠,不识陆宫主当面,万望恕罪!”

“今有关于上古复苏者、霜月城浩劫之惑,心焦如焚,乞陆宫主指点迷津!”

陆熙温声开口:“进来吧。”

“是。” 院门外的李清风应了一声。

小主,

南宫钊脸上露出无奈又了然的表情,侧身让开。

同时对陆熙再次躬身,然后安静退到院门内侧一旁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院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