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什么?他竟然是北境之主?!

李清风走了进来。

与昨日在战场上那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同,他显然匆忙整理过。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了整张脸。

脸上虽然还带着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里面燃烧着一种偏执的急切。

他身上的旧袍也拍打过尘土,只是依旧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西门灼绯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缩。

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文渊公?!大衍皇朝的文渊公李清风?!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南宫家的族地?!

那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去年随父亲前往大衍国都,在一次极为重要的世家盟会上,她曾远远见过这位文道魁首。

彼时李清风高坐于大衍皇朝使者的尊位,一身文渊阁大学士的绯红官袍,气度沉凝。

谈吐间引经据典,自有法相威严,令在场诸多世家家主、宗门长老都屏息聆听,不敢造次。

那是真正立于云端、执掌王朝文脉、一言可定无数修士前程的大人物!

可现在……这位大人物,竟然出现在了霜月城,出现在了南宫家。

而且看起来如此狼狈?

头发只是草草束起,脸色苍白憔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身上那件旧袍甚至不如南宫家一个普通执事穿得齐整。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急切。

这巨大的反差让西门灼绯头晕目眩,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文渊公李清风,法相后期的大能,文道魁首,怎么会是这副模样?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引起这位大人物的注意。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她西门家大小姐的身份简直微不足道。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的疑问疯狂翻涌。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她更是震惊,眼睛瞪得滚圆。

只见李清风一步入院,目光瞬间锁定石桌主位的陆熙,根本没有看旁人一眼。

他快步上前,在距离石桌五六步远处,竟毫不犹豫,双膝一屈,对着陆熙,直接跪了下去!

“李清风,拜见陆大人!”

他的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嘶哑。

“昨日清风有眼无珠,不识真颜,妄言聒噪,罪该万死!恳请陆大人恕罪!”

西门灼绯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跪下了?!文渊公李清风,给他跪下了?!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文渊公啊!

就算陆熙实力高深莫测,可……

可何至于让一位法相后期、文道魁首、代表大衍皇朝颜面的文渊公。

行如此大礼,口称“大人”,卑微至此?!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陆熙。

陆熙只是平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李清风,脸上并无意外,也无受宠若惊。

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寻常模样。

“文渊公不必如此大礼,请起。坐下说话。”陆熙温声道。

“谢宫主!” 李清风这才起身,但他没有去坐空着的石凳。

而是迫不及待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陆熙。

又像是难以抑制般,飞快地扫了一眼安静坐在陆熙左手边的姜璃。

眼中闪过一丝极度困惑与难以置信的惊悸。

他吸了口气,似乎想先问最紧要的问题。

但话到嘴边,看着姜璃那张清冷绝世的容颜。

感受着她身上那明明只是悟道境、却隐隐然让他法相神魂都感到莫名压抑的气息。

一个巨大的疑问还是冲口而出:

“陆宫主!清风斗胆,有一事不明,如鲠在喉,乞请宫主解惑!”

他指向姜璃,声音疑惑。

“这位……这位姜仙子,昨日在阵前所施展的剑道……那绝非悟道境所能触及的力量!”

“甚至超出了法相境的‘理’之范畴!”

“清风愚钝,冒死以神识稍探剑痕余韵,竟遭反噬,神魂刺痛!”

“那剑气……纯粹至极,高渺难言,仿佛直指某种……某种本源规则?”

他顿了顿,脸上困惑更重,夹杂着一种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

“可姜仙子的修为境界,清风感知得清楚,确确实实是悟道境!”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世间岂有悟道境,能斩出令法相颤栗之剑?!”

他的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但此刻他心绪激荡,也顾不得许多了。

昨日那两道分割尸潮的十字剑光。

与姜璃显露的悟道境修为形成了巨大矛盾,这矛盾几乎要把他残存的道心逻辑搅碎。

姜璃已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李清风。

陆熙闻言,轻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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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之道,玄妙万千,岂可单以境界论高低?璃儿的路,与常人不同,个中缘由,不便细说。”

李清风神色一滞,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了,连忙再次躬身:

“是清风孟浪了!请宫主、仙子恕罪!”

他稳住心神,重新看向陆熙,眼神变得无比恳切。

问出了让他不顾一切来此的问题:

“陆宫主,清风此来,实有一事,如烈火焚心,不得不问!”

“那上古复苏者,自称‘雾主’,其修为……已臻法则之境!”

他声音发涩。

“清风与之交手,惨败……法相亦被其所破。此等存在,绝非当世任何一家一派可敌!”

“霜月城之劫,恐只是开端!”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却字字用力:

“清风别无他求,只想斗胆问宫主一句,您,是否有把握,对付那雾主?”

院中倏地一静。

连远处隐约的喧闹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离了。

西门灼绯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猛地看向陆熙。

而陆熙迎上李清风灼灼期盼的目光。

他叹了口气。

【不都说了我一剑可以斩杀吗?】

【难道这些话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吗?】

陆熙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神情。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才淡淡开口:“雾主么……我与他,倒是有过一面之缘。”

“哐当!”

西门灼绯手边的茶杯被她的衣袖带倒,滚落石桌。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熙。

【他和雾主见过面?!】

【雾主神秘莫测,行踪成谜。即便是父亲想见雾主一面,也只能等雾主自己出现。】

【这个陆熙,他怎么会和雾主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

李清风也是浑身剧震,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死死盯着陆熙。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哑得厉害:“见……见过?请宫主……解惑!”

陆熙放下茶杯,语气寻常:

“之前带雪儿出城历练,偶然在一处钟楼遇见过。聊了几句,算是一场论道之缘吧。”

论道之缘?

李清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脑海中却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钟楼……论道……】

他猛地回忆起自己与雾主在城主府废墟的那一战。

【雾主对我出手,其言语间,未尝没有一丝招揽之意。】

【他毁我法相,点破我道途缺陷,与其说是纯粹的虐杀,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考验”?】

【以此类推……】

李清风的心跳骤然狂飙。

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又瞬间沸腾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窜了出来!

【雾主若与陆宫主相遇,以雾主那等存在的性子,既然愿意“论道”,那必然是对陆宫主有了兴趣。】

【甚至是起了招揽之心!】

【可结果呢?】

李清风的目光死死锁在陆熙平静无波的脸上。

又飞快扫过一旁清冷绝世的姜璃。

最后想起昨日那惊世骇俗的十字剑光……

【陆宫主如今安然坐于此地,神色如常,气息圆融。】

【他那小徒弟林雪活泼依旧,显然未曾经历任何恐怖之事。】

【姜仙子更是悟道之境便展露触及领域的剑道……】

【雾主若与之“论道”,岂会不动手试探?】

【而以雾主法则境的实力,若真动了手,陆宫主岂能如此轻松惬意?还带着徒弟“安然”返回?】

【除非……】

一个让他神魂都颤栗的结论,清晰无比地浮现:

【除非那场“论道”,雾主并未占到便宜!甚至可能……吃了暗亏?】

【至少,陆宫主拥有让雾主都不得不平等相待、或者忌惮的实力!】

【是了!定是如此!否则无法解释!】

【雾主那等存在,怎会与人“闲聊”后便放任离去?】

【唯有实力对等,或让对方感到棘手,才会如此!】

【陆宫主……他的实力,绝对远超我的想象!】

【他恐怕是能与雾主正面抗衡,甚至……凌驾其上的存在!】

这一刻,李清风只觉得豁然开朗。

多日来的绝望、迷茫、道心破碎的痛苦,仿佛瞬间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热!

他看着陆熙,眼神彻底变成了虔诚的敬畏与崇拜!

原来希望就在这里!

原来能对抗雾主的人,就在眼前!

自己竟然还曾怀疑、还曾绝望!真是有眼无珠!

西门灼绯同样处于巨大的震惊与混乱中。

她看着陆熙,又看看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李清风,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和雾主认识……还论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难道是旧识?】

【他到底是谁?】

她感到一阵眩晕。

唯有姜璃,依旧神色淡然。她甚至抬手,为陆熙续了些热茶。

而侍立在院门内的南宫钊,在短暂的极度震惊之后,脸上迅速涌起一阵狂喜。

小主,

看向陆熙的目光充满了热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南宫钊心中激动呐喊。

【陆大人竟然与那恐怖的黑手都相识论道过,而且看样子……丝毫不惧!】

【有陆大人坐镇我南宫族地,还有什么好怕的?安全了!族地真的安全了!】

“陆大人!”李清风的声音激动,甚至带上了泣音。

“清风愚钝,昨日昏聩,未能领会大人深意!直到亲眼得见……”

“得见那涤荡污秽的惊世剑光,清风才……才如遭棒喝!”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颤抖:

“霜月城大祸!幕后黑手,乃是上古复苏的法则境修士!”

“其手段诡谲莫测,能逆转天道福泽,驱百万尸潮如臂使指!”

“南宫族地能无恙,全赖大人坐镇,赖姜仙子神剑之威!”

“然则祸源未除,牵引未断,尸潮随时可再聚!”

“那上古修士更在暗中窥伺,其志恐不止于一城一地!如此浩劫,非人力可当!”

他猛地又上前半步,几乎要再次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放眼当世,能挽此天倾、救此城百万生灵于水火者……唯有您……”

“北境之主!”

“北境之主”四个字,如同惊雷,劈在西门灼绯的天灵盖上!

【什么?!他竟然是北境之主?!】

西门灼绯浑身剧震。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瞪着石桌对面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青衫男子。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轰鸣着那四个字:

北境之主!北境之主!北境之主!

那个挽着袖子慢条斯理煮粥、说话温和的人……

是北境之主?!

荒谬!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北境之主,那个名号,她不久前还从父亲和几位心腹长老的交谈中听到过。

他们用着一种敬畏的语气,提及这位神秘的存在。

说他如何一剑压服北境群雄,令青云剑宗俯首,让魔道巨擘授首。

说他如何在北境搅动风云,连雄踞中域的大衍皇朝都要对其礼让三分。

那是站在当世顶峰,活着的传说!

是足以与“上古复苏”这类禁忌词汇并列的恐怖存在!

那样的人物,不该是霸气冲天、威压四海,一举一动皆引动风云,

一个眼神便让山河变色的绝世枭雄吗?

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样子?住在南宫家这清静得过分的院子里,亲自下厨。

用平静的语调说着食材火候,甚至夹菜给她们吃?

西门灼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无数画面和细节冲进脑海。

以前模糊不解的地方。

此刻被“北境之主”这四个字狠狠凿开,瞬间贯通。

所以,南宫楚身为主母,对他以“道友”相称,姿态却始终隐含一丝敬意!

所以,南宫星若在他面前,有晚辈对长辈的依赖,更有一种虔诚的郑重!

所以,他那院子的结界看似平常,我却连门都打不开!

所以,姜璃……那样惊世骇俗!如果她是北境之主的道侣,一切似乎又……说得通了?

难怪……难怪他们能如此从容地待在南宫家,被奉为上宾!

不只是因为他们是客人,而是因为……他就是那个打下北境无边疆土、让无数豪强都不得不低头的……

北境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