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道高一丈

“你看看为夫的样子,是在动花花心思么?她们呢?”

素嫃岂会看不出来,脚丫子搭在他肚子上,懒洋洋道:

“你前脚走,她们后脚便丢下我不管了,玉儿姐姐说马将军派信使过来催人,弄半天宝音的族人眼红西海牧场,至今尚未出关。”

张昊忽地一愣,气得蹦了起来,背着手团圈转,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我欺!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被速老丝儿盯上了,不是钟金出卖消息,而是宝音部族走漏风声。

当年宝音去国辞家逃难,游牧西海,即所谓杂胡也,这些人是六星级自干五,胜利剿灭海虏的军功章,也有叶尔羌部落的一半。

马家军西出阳关,依旧离不开这些带路党,可是叶尔羌杂胡竟敢违抗军令,恋栈西海牧场,这说明宝音把他的秘密告诉了族人。

否则他们哪来的狗胆抗命?可想而知,这些蠢货们,定会四处宣扬他和宝音的关系!

“宝音去牧场了?”

“嗯,她气得不轻,玉儿姐姐不放心,陪她一起去了。”

钟金主仆端着饭菜过来。

素嫃躺在摇椅里晃着,催促他收拾茶桌。

张昊掉头就走。

“你们先吃,我去趟卫署。”

五更鼓角声悲壮,万里星河影动摇。

残月下的的西宁城百雉巍峨,角楼、铺房、瓮城、关城,处处火把游动、人影幢幢。

城卒们正在换岗,下值的将士打着哈欠离开城防,在街上汇成一列列队伍,往军营而去。

小主,

前院鸡叫了二遍,张昊歪头瞅瞅枕畔酣睡的素嫃,悄悄披衣下床,出屋转去书房。

火石发出嚓嚓的摩擦声,烛光瞬间弥散开来,往砚池添些凉茶,握着墨锭缓缓画圈。

一汪墨汁荡漾开来,思绪纷纷如潮。

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敌明我暗的大好局面被宝音搞砸,要紧是战略复盘,查漏补缺。

朝廷经略西北之策,国初就定了调子,分甘青藏和西域两个方向,重点经营甘青藏区,设西番诸卫,西域方向采取守势,设关西七卫。

嘉峪关口外,朝廷利用归附的蒙元察合台宗王贵族,设关西七卫实行羁糜统治,貌似不费一兵一卒,轻松维持了西陲安定、丝路畅通。

随着国力日衰,关西诸卫纷纷陷落,嘉靖年间,七卫中最大的卫所,东接甘肃,西连吐鲁番,北界瓦剌的哈密卫沦丧,西域彻底失控。

哈密卫危机和大礼仪事件,发生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成为党争助燃剂,朝堂新旧两派势力撕逼攻讦,没人在乎这个战略要地的存亡。

关西七卫走向毁灭的过程,表面上是吐鲁番的崛起,背后其实是绿潮东渐,七卫大多信仰佛教,在绿色一神教教徒眼里,这就是原罪。

西域草帽教与甘青寺阀不同,大小哈里发莫得兵权,靠寄生宿主鞑子贵族而活,只能玩些阴暗勾当,当然,它们迟早会干掉自己宿主。

马家军兵临吐鲁番,沙汗也好、哈里发也罢,若想回天,唯有战场上见真章,因为有他在此,玩弄归附之类的政治把戏,会死得更快。

吐鲁番灭七卫、掠甘肃的套路很简单,利用七卫之间的矛盾党同伐异,以及小绿人奸细里应外合,还可以联合鸭儿看、瓦剌并肩子上。

没错,关外各势力的酋长都是鞑子,互为姻亲,包括七卫,早年哈密卫忠顺王被鸭儿看俘虏,磕头认舅,改信草帽教,全须全尾而归。

吐鲁番的鸟汗不是傻波一,铁定会联络各方势力,组团抗明,而且不会硬刚明军火器,那就要从西征军的弱点下手,我军的软肋何在?

哈密卫与嘉峪关肃州卫距离两千里,我军跋涉远征,困难重重,譬如高海拔、机动性、粮草补给、身体素质等等,他都做了应急预案。

就连防风眼镜他也考虑到了,饮水全是祁连山的纯净桶装山泉,香烟槟榔可劲操,军火更不用提,物资运输全部包给了赶大营的商团。

我军弱点好像找不到呀,马芳的人品和将略也是杠杠滴,我是不是太骄傲自大了?

他抻开地图巡睃,从嘉峪关到苦峪城后,分数条道路,汇向哈密卫城东南的星星峡——

天山以南是塔里木盆地,以北是准噶尔盆地,以东是吐鲁番盆地。

星星峡是河西走廊进入东疆,即天山东路的必经地,从这里开始,丝路一分为三。

南路要翻越阿尔金山,中路要穿越罗布泊,这两路黄沙枯碛无寸草,都通向南疆鸭儿看。

北路多有绿洲,经敦煌抵东疆吐鲁番汗国老巢,再向北便是被瓦剌蚕食的准噶尔。

马芳上个月拿下星星峡关隘,七卫旧地在手,我军粮道貌似无忧,但鸭儿看若是救援吐鲁番,可以派军走“南路”进入关西七卫旧地。

一旦如此,能玩的花样就多了,劫粮道是小儿科,冲甘肃镇下手不要太爽利。

如今甘肃地方,城无金汤之固,马无充厩之良,马勒戈壁,大后方才是我军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