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中巴车锈迹斑斑的车门,后颈突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裤袋里的第三铃还在发烫,像块烧红的炭贴着大腿。
司机又喊了一声“两块钱”,我却盯着自己的脚——没穿鞋的右脚正陷在晨雾里,脚背能清晰感觉到地面的温度,可那触感不对,不是沥青路该有的硬实,倒像是踩在泡发的海绵上,每往下压半寸,都有股黏糊糊的阻力顺着脚趾缝往上爬。
“不去了。”我扯了扯领口,退后两步。
司机骂骂咧咧踩下油门,车屁股冒出股黑烟,转眼消失在雾里。
我低头看向脚下,被晨露打湿的小径上,落叶整整齐齐铺成一条线,每片叶子的尖都冲着东南方,像被谁用尺子量过似的。
风从山坳里钻出来,卷起一片叶子打了个旋儿,可那叶子刚飘离队列,就“啪”地落回原位,叶尖依然朝东南。
“你该回头看看。”
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从后脑勺的位置渗进来。
我闭了闭眼,那道在第三铃里见过的漆黑眼尾又浮出来,眼仁儿里泛着幽光,像老皮说的成精黄鼠狼。
左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铜铃,三枚铃串在红绳上,第二枚还温着,第三枚烫得我手指发颤。
“惊云?”我轻声唤了句,残识没像往常那样震颤回应,反而从丹田位置传来极轻的“沙沙”声,像老鼠用爪子挠瓷碗。
我扶着身边的歪脖子柏树慢慢蹲下,左臂突然一阵刺痛,骨刺尖端渗出一滴血珠,顺着掌纹蜿蜒爬行,在掌心画出块方砖——是安宁医院禁闭室的地砖,青灰色,四角有裂纹,正中央点着个猩红的圆。
这是第四次了。
第一次是上个月在野人山山脚,左臂突然发烫,血珠画出的是禁闭室的窗;第二次是在破庙屋檐下,画出的是禁闭室的铁门;第三次……我捏紧拳头,血珠在掌心里晕开,把圆变成了模糊的红点。
那是我刚被送进安宁时,缩在墙角发抖,听见窗外有老鼠说“别怕,小瘸子”的位置。
老皮当时瘸了条后腿,说是被护工拿扫帚抽的。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