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云残识突然在丹田震颤，节奏像极了有人光脚踩在青石板上，三步一停。

我猛地想起哭坟坡碑前的童鞋——三双，每双间距正好三步。

老皮咽气前抓着我手腕，喉咙里呼噜呼噜响，最后蹦出半句“鞋尖朝前，魂才不迷路”，当时护士说他是弥留之际说胡话，现在想来，他指甲掐进我肉里的劲儿，根本不像是说胡话。

我扯下衣角缠住右脚，裹布刚碰到脚背，黏腻的触感更明显了，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肤下游走。

试着用脚跟先落地，迈出第一步时，眼前的雾突然泛起涟漪，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

我摸出第二枚铜铃晃了晃，没听见响声，反而有团阴影从铃身上渗出来，在地上铺成个圆——阴影边缘是锯齿状的，仔细看，竟像是小孩张开的五指，指尖全都指向东南。

“行走规训。”我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后背冒起冷汗。

老皮以前说过，有些邪术会用活人的执念设局，走不对步伐就会困在原地，直到意识被磨成碎片。

难怪刚才中巴车司机喊我时，我明明抬脚要上车，却觉得腿像灌了铅——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

我解下腰间三枚铜铃，在膝头摆成三角。

指尖咬破，在掌心画了个倒着的“走”字，墨迹刚干，左臂骨刺又渗出血，顺着倒字边缘爬，把笔画填得更浓了。

然后我脱下左鞋，鞋尖朝后放在第一步的位置，赤脚跨过去；右脚的裹布反过来系，让脚跟露在外面。

第一步行出去时，脚踝像被无形的手扯了一下，疼得我咬牙；第二步，膝盖发沉，像是有人压着；第三步……

“呼。”我长出一口气，第三步落下去时，黏腻感突然松了些。

第四步、第五步，每一步都违背本能，像是用错了全身的骨头。

走到第九步时，脚下“咔嚓”一声，小径塌陷半寸，泥土里冒出排锈铁钉，拼成个箭头，直指东南方的土坡——那里有个黑洞洞的窑洞，洞口爬满野葛，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第三铃在裤袋里震得厉害，我掏出来，镜面不再映出那道漆黑眼神，而是多了道血痕似的划痕，歪歪扭扭写着“伪步破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