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知道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慕砚青告诉他,那是一场不幸意外导致的,为了他好,不必深究。他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者说,他被迫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将那段空白想象成一片虚无,或者顶多是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可他从未想过,那片空白里,可能藏着如此不堪、如此污秽的自己。

“用那种法子把他治好……”佣人未尽的话语里,藏着怎样的含义?哥哥所谓的“治疗”,难道不仅仅是医治他身体的创伤和失忆,还包括……“矫正”他那个“不干净”的、濒临疯狂的灵魂?

他猛地冲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湿漉漉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难以置信。

这张脸,属于一个“不干净”的人吗?

那些偶尔在深夜纠缠他的、光怪陆离的噩梦碎片;那种有时会莫名涌上心头的、焦躁暴戾的冲动;他对慕砚青那种既依赖又恐惧、既想靠近又想逃离的复杂情感……这一切,难道都是那个“不堪”的过去留下的余毒?

哥哥把他圈养在这里,严格控制他的信息、社交,甚至思想,美其名曰“保护”,难道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防止那个“不干净”的、疯狂的季鲸落再次出现?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之前所有的试探、挣扎、对自由的渴望,在此刻看来,都像是一场可笑的、不自量力的闹剧。他不是一只渴望飞离巢穴的雏鸟,他是一个需要被严格隔离的……病人?或者说,危险品?

画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窗外,花园依旧明媚,但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彻底颠覆,露出了隐藏在精致表象下的、狰狞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