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吗?索菲问。
不算远。
要多久?
火车的话——一天一夜。
索菲没有说话。她把擦好的碗放回橱柜里,又拿起另一只碗,继续擦。
你会写信回来吗?她问。
艾琳的手停在纸面上。
多久写一次?
能写就写。
索菲把擦好的那只碗放回橱柜里,擦过的碗比旁边的碗亮一些。
那就写。她说,别怕信写得太长。
艾琳偏头,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门框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道长方形的门。
索菲说完转过身去,把烤架上的面包挪到窗台上晾着。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雪水和泥土的气味。但她没有关窗。
艾琳看着索菲的背影,看着她肩胛骨在围裙下面微微活动,看着她伸手去够窗台上那瓶醋,指腹沿着瓶口边缘摸了一圈。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站在索菲旁边,把手伸进她围裙的口袋里。
索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炖菜。
索菲把手伸进围裙口袋里,碰到了艾琳的手指,没有躲开。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院子的地面正在慢慢变干。阳光照在上面,把那些水光都收走了,露出底下的泥土本色。屋檐上已经没有雪了。那只鸽子又回来了,站在屋脊的尖角上,歪着头,像在打量什么。
索菲站在窗边。她的手还放在围裙口袋里,手指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扣住艾琳的指缝。
你去之后,她说,我会把面包店开着。
你回来的时候,它会跟现在一样。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松开手。
窗台上那盘面包正在变凉。金黄色的表皮上冒出的热气越来越淡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落在她们扣在一起的指缝上,把那些细小的面粉颗粒照得发亮。面包装在烤盘里,微微冒着最后一丝余温,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艾琳站在索菲旁边。她感觉到索菲的手指扣着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紧了。她感觉到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暖的,像一小片不会落下来的光。她想到那封信正在往东走,从巴黎出发,经过那些她在地图上划过的地方,经过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车站,一直往东北方向走,走进冬天深处,走近那些石头堡垒和没有铁丝网的战壕。
三天后它会到。卡娜会收到它。她会在蜡烛旁边拆开信封,读那些字,然后她会写一封回信,寄回来。索菲会用那封回信换掉柜台上那只糖罐压着的信封,把新的信放上去。然后她每天都会看一眼那个位置,直到它被另一封信替换掉。
她想:这就是生活。信来,信去。人走,人回。面包店开着。窗台上的面包在变凉,但明天还会有新的。鸽子每天都会回来站一会儿,然后飞走。树梢上的芽苞还在,等春天来了,它们会打开。
她握着索菲的手,站在阳光里,想着这些。